石阶上的灰尘被脚步声震得簌簌落下。江言半倚在宋知蕴肩头,每上一级台阶,膝盖都在发软。林婉在前面开路,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潮湿的墙壁上晃出扭曲的鬼影,眼看厨房的光亮就在头顶——
"站住。"
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让所有人的血液瞬间凝固。
江言艰难地回过头。苏晴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背对着台阶上方仅存的微光,整个人陷在浓稠的阴影里,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像是燃尽了所有理智后剩下的妒火。她的右手举着什么东西,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是一把水果刀。不知从地下室哪个角落翻出来的,刀柄上沾着灰,但刃口依旧锋利,在昏暗中泛着青白色的冷光。
刀尖贴上了颈动脉。
那不是恐吓的姿势。锋利的刃口瞬间压出一道凹陷,一颗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顺着她颈侧细腻的纹路缓缓滑落,没入锁骨的凹窝。
"苏晴!"江言嗓子发紧,他猛地松开宋知蕴的搀扶,踉跄着就要往回走,"把刀放下!"
"别过来!"苏晴猛地后退半步,脊背撞上身后的水泥墙,发出一声闷响。刀锋因为这一震又陷深了半分,血珠连成一条细线,顺着脖颈蜿蜒而下,像一条猩红的蚯蚓爬进了她凌乱的衣领。
地下室里死寂得可怕,只有苏晴急促的喘息声在四壁之间来回碰撞,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你刚才说,那是囚禁,不是爱。"苏晴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锤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里,"好,那我现在给你选。选她,我死在你面前;选我,她走。我就是要看看,在你江言心里,到底是她重要,还是我重要。"
"你疯了!"宋知蕴尖叫出声。
苏晴甚至没看她,眼睛死死钉在江言脸上,那种专注的、近乎虔诚的凝视,像是溺水之人最后一次望向岸上的灯火。
"苏晴,你听我说。"江言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一只手缓缓摊开,掌心朝上,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野兽,"把刀放下,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谈。你不会想死的,你只是——"
"只是什么?"苏晴突然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泪水从眼角滑落,冲开了残存的眼线,在她苍白的脸上画出两道灰黑色的沟壑,"只是疯了?只是不甘心?江言,你告诉我,这些年,我等你多久了。我做的这些,难道一句'那是囚禁'就能抹掉吗?"
刀片又压深了一分,鲜血流得更快了,在她白皙的颈侧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有感觉!"江言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猛地红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苏晴,我对你有感觉。在你说要帮我顶住董事会那帮人的时候,在你发着高烧还爬起来给我煮醒酒汤的时候,甚至在那间地下室里——我也想过,如果我之前认出过你,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宋知蕴猛地咬住了嘴唇,脸色煞白。
"可是我已经有知蕴了。"江言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疲惫到极点的绝望,"苏晴,爱不是这样的。你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我做选择——这不是爱,这是勒索。你划下去,死在这里,我江言这辈子就毁了。你舍得吗?"
"我不管。"苏晴摇着头,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衣领,"我就是不管。要么你留下来,要么我死在你面前。你说你对我有感觉——那就够了,有感觉就别走。"
"苏晴——"
"你走一步,我就划一刀。"
她说到做到。江言试探性地抬起脚,苏晴手腕一转,刀尖在颈间又添了一道新的血口,鲜血瞬间涌出来,速度快得吓人,几秒之间就浸透了她的衣领。
"别动!"江言僵在原地,声音发颤,"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苏晴满意地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任性和残忍。
僵持。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僵持。
江言站在台阶中间,进退两难。他每说一句"把刀放下",苏晴就把刀又往皮肉里送一分。他的声音从坚定到恳求,从恳求到哀求,从哀求到近乎崩溃的嘶吼。可苏晴像是感觉不到疼,脖子上的血已经染红了大半件衬衫,她却笑着,哭着,重复着同一句话——
"选我,或者看我死。"
林婉缩在墙角,咬着指甲,不敢出声。宋知蕴站在江言身后,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一种复杂到无法辨认的东西。她看着江言的背影——那个男人的肩膀在发抖,声音在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脏里连着血管拔出来的。
他是真的在意苏晴。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割在宋知蕴的心上。
劝不动。
她是真的不怕死。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致、连空气都快要炸裂的时候,宋知蕴突然从江言身后走了出来。
她的脚步很轻,高跟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绕过江言,站到了苏晴正对面,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泪珠。
"知蕴!"江言想去拉她,"危险——"
宋知蕴抬手制止了他。
她看着苏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却还在倔强地举着刀的女人。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此生最艰难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