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庸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手指在裤兜里不停地颤抖。
他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嘴唇紧紧抿着,像是一条被逼到角落的毒蛇。
他等了三年。
三年里,他小心翼翼地计算着每一次下毒的剂量。
既不能让林正渊死得太快引人怀疑,也不能让林正渊活得太久夜长梦多。
他把枯荣散混在林正渊每天服用的养生药里,一点一点地加,一滴一滴地灌。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眼看着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一天天衰弱下去。
脸色从红润变成蜡黄,步伐从稳健变成蹒跚,眼神从锐利变成浑浊。
他以为自己赢了。
他以为林正渊必死无疑。
他以为林家的家主之位,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现在——
那个废物赘婿,那个他从未正眼看过一眼的萧辰,只用了一个小时,就让林正渊睁开了眼睛。
“不可能。”
林伯庸咬着牙,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枯荣散无药可解。他不可能解得了。绝对不可能。”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林正渊醒了。
他睁开了眼睛,叫出了“雪儿”,还点名要见萧辰。
一个将死之人,不可能做到这些。
除非——他真的被治好了。
“爸。”
林成韬从走廊另一端快步走来,脸色同样难看,
“打听到了。萧辰用的是针灸,说是叫什么‘九转回春针法’。
孙正阳听了这个名字当场就跪了,说要拜他为师。”
“九转回春针法?”
林伯庸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那是什么?”
“不知道。孙正阳说是失传了三百年的上古针法。”
林成韬的声音压得很低,
“爸,这个萧辰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不是废物吗?
怎么突然又会打架又会看病了?”
林伯庸没有回答。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萧辰,萧家弃子,林家赘婿,当了二十年的废物。
突然之间,他变得能打了,会看病了,还使出了什么失传三百年的针法。
这不合逻辑。
除非——
“有人在帮他。”
林伯庸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背后有人。”
“谁?”
“不知道。但一定是个高人。”
林伯庸转过身,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能让一个废物在几天之内变成高手,这种手段……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那我们怎么办?”
林成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慌,
“如果老爷子查出是我们下的毒——”
“闭嘴!”
林伯庸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谁下的毒?下什么毒?
老爷子是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跟我们有半毛钱关系?”
林成韬被他的眼神吓得退了一步:
“是……是,跟我们没关系。”
林伯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捋了捋头发,然后迈步走向那扇门。
“走。进去看看老爷子。”
卧室里,林正渊靠在床头,闭着眼睛。
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但还是很微弱。
林若雪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
林苍海站在床尾,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惊喜,有困惑,有愧疚。
门开了。
林伯庸走进来,身后跟着林成韬。
他的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那笑容看起来真诚而温暖,如果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任谁都会被感动。
“老爷子!”
林伯庸走到床边,声音哽咽,
“您终于醒了!您不知道,您昏迷的这几天,我们有多担心。”
林正渊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林伯庸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转向林若雪,语气温和:“若雪,老爷子刚醒,身体还虚弱。
要不要让厨房熬点粥?小米粥,清淡的,对胃好。”
“不用。”
林若雪的声音很平静,
“爷爷现在还吃不了东西。”
“对对对,是我考虑不周。”
林伯庸连连点头,
“那……要不要再请孙老来看看?毕竟孙老是中医泰斗,让他给老爷子把把脉,开点调理的药——”
“萧辰说了,三天后他再来施针。
这三天,不要让任何人打扰爷爷。”
林若雪抬起头,看着林伯庸,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叔公,您的好意,爷爷心领了。”
林伯庸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听出了林若雪话里的意思——不让任何人打扰爷爷。
这个“任何人”,包括他。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林伯庸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
“老爷子需要静养,我们就不打扰了。
若雪,你辛苦了。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他转身走出卧室,林伯韬跟在后面。
门关上的瞬间,林伯庸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近乎狰狞的表情。
“她知道了。”他低声说。
“谁?”林成韬问。
“林若雪。她知道了。”
林成韬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怎么知道的?谁告诉她的?”
林伯庸没有回答。
他想起刚才在走廊里,萧辰从他身边走过时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很平静,但林伯庸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
不是敌意,不是警告,而是一种……审判。
像一个法官在看一个已经被定罪的犯人。
“萧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