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家族会议定在上午九点。天刚亮,前院的停车场就满了。
今天来的不是外人,全是林家本族的人——嫡系、旁系、远支。
从青云市各处赶来的,从省城赶来的,甚至有几个从京城坐早班飞机赶来的。
六十多号人,把正厅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靠在墙上。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同一个方向——正厅最前方那把空着的紫檀木太师椅。
那是林正渊的座位。
林苍海坐在太师椅右手边第一把椅子上,表情凝重,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椅子扶手。
他昨晚一夜没睡,眼睛布满血丝,西装皱巴巴的,领带也歪了。
他在想待会儿会议开始后,他该说什么。
他是林家的家主,是林正渊的儿子,是林伯庸的大哥。
他的弟弟要杀他的父亲,他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
林若雪坐在他旁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林伯庸的全部罪证。
通话记录、转账记录、照片。
她昨晚把这些东西反复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让她更加确信一件事:
林伯庸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林伯庸坐在左侧第一把椅子上。
他的脸色很差——灰白、憔悴、眼窝深陷,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但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它确实存在。
林成韬坐在他旁边,脸色比他还差,嘴唇发白,手指不停地发抖。
他偷偷看了父亲一眼,又偷偷看了林若雪一眼,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九点整,林正渊从后厅走出来。
正厅里安静了。
六十多号人同时停止了所有动作——有人刚端起茶杯,茶杯停在半空;
有人刚要坐下,屁股悬在椅子上方;
有人正在掏手机,手僵在口袋里。
所有人看着林正渊从后厅走出来,步伐稳健,腰板挺直,面色红润。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藏青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清亮得像是三十岁的年轻人。
他走到太师椅前坐下,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那目光不怒自威,像两把出鞘的刀,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划过。
有人低下头,有人侧过脸,有人挤出笑脸想打招呼,但林正渊谁都没看。
“都到齐了?”他问。
林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
“老爷子,到了五十八人,还有六人在外地赶不回来。”
“不等了。开始吧。”
林正渊没有说开场白,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他看着林伯庸,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口了。
“伯庸,你来说。”
正厅里再次安静了。
这一次安静得更彻底,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林伯庸——他坐在左侧第一把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容,那笑容很淡,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老爷子,您让我说什么?”
林伯庸的声音也很平静。
“说什么你自己清楚。”
林正渊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你是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林伯庸沉默了片刻。
正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