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
“原来如此。”
恶尸轻声说道，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
“本座恨了你一万年，以为你将我斩出，是为了追求什么完美大道。
是为了斩断七情六欲，是为了成为高高在上的天道。
原来……你只是怕护不住想护的人。”
他仰头望向恨离天的虚无，银白长发无风自动。
断臂处不再淌血，反而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其实你说的这些，本座都知道。
本座是你的恶念，你的反骨，你的杀意，你的疯狂，是你最丑陋的那部分。
但正因如此，你心底最深的恐惧，最痛的执念，最软的软肋，本座全都知道。”
恶尸闭上眼睛，
“陆凡死的时候，本座感应到了。
秦战死的时候，本座也感应到了。
凌星晚重伤的时候，本座的心，比你更痛。”
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向萧辰，血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温和的光芒：
“你记不记得，当初斩出本座的时候，你说过什么？”
萧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他。
恶尸微笑着，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万年前那句话：
“‘从今往后，愿你永不见天日，愿你永不归来，愿你永远恨我。
因为你是我的罪，我愿背负一万年。’”
萧辰的眼眶再次决堤。
“这一万年，本座确实恨你。”
恶尸轻轻摇头，
“但现在……够了。
不需要再恨了。
既然你还需要力量，
既然这世间还有你想守护的人，
那么……”
他的身体开始化作漫天金色光点，从双腿开始，缓缓向上蔓延。
金光温暖而璀璨，照亮了恨离天亿万年的黑暗。
“回来吧。”
恶尸最后看了萧辰一眼，嘴角含笑，
“本座原谅你了。
也请你……原谅你自己。”
最后一缕银发在金光中消散，漫天光点如星河般涌向萧辰，温柔地将他包裹。
那些金光从他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涌入体内。
涌入四肢百骸，涌入破碎的经脉。
涌入干涸的丹田，涌入即将熄灭的神魂深处。
萧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暴涨，那是完整的自己，一万年来从未拥有过的完整。
杀意、恶念、疯狂、恐惧、软弱。
所有这些被他斩去的东西，此刻全部回归。
与他的勇气、理智融合在一起。
不再割裂，不再逃避，不再否认。
天地间响起一道沉闷的雷声，万界法则在这一刻为之震颤。
萧辰周身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金色之中带着淡淡的暗纹。
那是融合了恶念之后的道纹。
他的境界开始疯狂攀升，一路冲破瓶颈，如长虹贯日般无可阻挡。
九天之上云层翻涌，雷霆万道，龙凤虚影在天际翱翔长鸣。
九天十地的修行者都感受到了这股气息。
那是一尊大罗金仙的诞生。
萧辰缓缓睁开眼睛，眼眸中金光流转，却又沉淀着一层深沉的幽暗。
光明与黑暗在他体内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浩瀚如星海的力量，喃喃道：
“大罗金仙……初期。”
恨离天深处再无黑暗，漫天金光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萧辰望向恶尸消散的地方，那里只剩下那柄斩尸剑静静悬浮在虚空中。
他伸手握住剑柄，剑身响起一声清越的剑鸣，像是一声跨越了万年时光的叹息。
“谢谢你。”
萧辰将剑收入体内，抹去脸上的泪痕，转身踏出恨离天，
“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
虚空在他身后缓缓愈合，恨离天的黑暗彻底消散。
从此这世间再无恨离天，也再无萧辰的恶尸。
百年之后万界归一，那便——
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