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抬脚都像在拖动一座山,肌肉的酸楚已经变成了麻木,感知在模糊与清醒之间反复摇摆。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前方出现了一具完整的远古神魔尸骸。
那具尸骸大得不可思议,光是头颅就比仙界最高峰还要巍峨。
它的身体半埋在破碎的大地之下,露出的肋骨横贯数千里。
每一根肋骨上都缠绕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黑红色怨气。
无数残念从它身上滋生出来,像蛆虫一样在骨骸上蠕动。
萧辰的心头猛地一震。
本我尸就在那具神魔尸骸的正下方。
他可以清晰地感应到那道气息。
冰冷、理智、强大,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却又与他的神魂产生了最深刻的共鸣。
那是他自己的气息,一万年前被他亲手葬下的那部分自我。
萧辰从空间裂缝中走出,朝着那具神魔尸骸走去。
他刚一离开空间裂缝的范围,无数道残念便从尸骸上铺天盖地般涌来。
比之前所有的残念加起来还要多,还要凶猛。
“活的……活人……”
“吃了他……吃掉他的神魂……”
“留下来……永远留下来陪我们……”
萧辰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一丝仙力。
不是丹田里的仙力,是血脉深处、骨髓深处、神魂最深处压榨出来的最后一点力量——灌注到斩尸剑中。
斩尸剑的剑身亮起了微弱的金光,剑鸣声细如游丝,却清越如故。
他挥剑。
一剑斩出,前方数百道残念被齐齐劈开。
但这一剑也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斩尸剑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萧辰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剧烈喘息。
更多的残念涌来。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从神魔尸骸下方爆发出来。
那股威压不是仙力,不是法则,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志。
统御万界、镇压诸天的帝威。
威压所过之处,黑红色的残念如潮水般退散。
那些狰狞的嘶吼变成了惊恐的哀嚎,然后彻底消失。
萧辰抬起头。
神魔尸骸下方的地面裂开了。
一道身影从裂缝中缓缓升起,盘坐在虚空中。
周身没有任何光芒,却比太阳还要耀眼。
他的面容与萧辰一模一样,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无法从中读出任何情绪。
没有善,没有恶,没有悲,没有喜。
只有纯粹的、绝对的理智。
本我尸。
本我尸睁开眼,看向萧辰。
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萧辰残破的身躯和狼狈的模样。
“你来了。”
本我尸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比我推算的晚了三百年。”
萧辰想笑,但笑不出来。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斩尸剑重新飞回他手中,剑身仍在微微颤抖。
“路上……耽误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石磨砺。
本我尸看了他许久,然后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扫过萧辰身上的每一道伤口,扫过他枯竭的丹田。
扫过他黯淡的道果,扫过他嘴角那抹还没干涸的金色血痕。
“恶尸和善尸,你都找回来了。”
本我尸说,语气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
“他们还好吗?”
“恶尸骂了我一万年。
善尸等了我一万年。”
萧辰说,
“你呢?”
本我尸沉默了片刻。
“我在想问题。”
他重新看向萧辰,那双眼睛仍然没有任何情绪。
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里面涌动。
像是万古冰层下的暗流,表面纹丝不动,深处却有千钧之力。
“一万年了。”
本我尸说,
“我终于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