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摸索中学会了最重要的技能——“据说,听说”。
田国富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方远同志,你过来一下。”
几分钟后,纪委第三办公室主任方远敲门走了进来,面色如常,目光沉稳。
他跟田国富在都城就认识,是田国富从老单位带过来的人,也是他在汉东最信任的人。
“田书记,您找我?”
“坐。”田国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塔寨案的事,你知道了吧?”
方远坐下,点了点头。
“知道了。省公安厅那边传来消息,缴获了三百多公斤冰毒,抓了四十多个人。”
“不只是这些。”田国富压低了声音,“我今天听说,塔寨案的保护伞,已经查出了二十多个人。其中有厅级干部。”
方远的瞳孔微微一缩。“田书记,您是从哪听说的?”
“听说的不重要。”田国富摆了摆手,“重要的是——这件事,我们纪委怎么办?”
田国富端起已经凉透了的茶杯喝了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因为茶苦,是因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比茶更苦。
“方远,你说,徐政珩这个人,怎么样?”
方远一愣,没想到田国富会问这个问题。
他沉吟了片刻,谨慎地答道:“年轻、有魄力、有背景、能干成事。”
“还有呢?”
“还有——不好对付。”
田国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不好对付?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不按套路出牌。”方远的语气很谨慎。
“塔寨案这么大的事,按常理应该先向省委汇报,再向中央报告,然后成立联合调查组,慢慢查。
他倒好,先干了再说。
缉毒行动还没结束,省政府常委会就开了。
常委会还没开完,调查方案就出来了。这样的节奏,我们纪委跟不是跟?”
田国富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的节奏太快了,快到我们来不及反应,快到沙书记都选择了回避。但——这也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有底气。他的底气,不只是靠徐家和裴家,是靠他自己。
他在京华干了五年,把一个默默无闻的中等城市打造成了经济引擎。
来汉东不到一个月,端了塔寨,动了十几年的毒窝。
这样的人,不是谁想对付就能对付的。”
田国富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起临行前老领导的交代——
“国富,你去汉东,你的任务不只是办案,更重要的是——看清楚。
看清楚谁在干事,谁在搅事;看清楚谁可以合作,谁必须提防。
如果你看不清楚,就不要急着动手。多看,多听,多问。”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
“方远,从今天起,我们纪委的工作节奏要调整。”
“怎么调整?”
“第一,不主动。塔寨案的事,徐政珩让我们参与,我们就参与。
他不让我们参与,我们就不参与。不问、不提、不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