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他二十八岁了,而今天,是林婉清三十一岁的生日。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都是林婉清喜欢的:水晶虾仁,响油鳝丝,脆皮乳鸽,蟹粉狮子头,八宝鸭,腌笃鲜,白灼芥蓝,还有那盘刚出锅的清蒸东星斑。中央,放着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这是顾清风特意在一家以用料讲究、口味清淡著称的蛋糕店订制的。
顾清风解下围裙,擦拭着厨房不锈钢灶台上的水渍。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了轻微的电子锁开门声,随即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清脆、规律的“哒哒”声。
林婉清回来了。
顾清风赶紧放下抹布,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快步迎了出去。
“老婆,生日快乐!”他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轻快。
林婉清显然刚结束工作,身上还穿着深灰色西装套裙,手里拎着公文包。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直到顾清风出声,才抬起眼,看到了餐厅里那一桌显然花费了不少心思的菜肴和那个精致的蛋糕。
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些惊讶,又有些犹豫。
但那丝波动消失得太快,快得让顾清风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随即,她的眼神恢复平日的清冷。
随后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将公文包放下,然后从里面抽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
“顾清风,”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们谈谈。”
顾清风的心,没来由地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充斥心间。
林婉清将文件袋递到他面前,语气不容置疑:“把这个签了。”
顾清风接过,他抽出里面的文件——离婚协议书。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林婉清,对方的脸上一片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为什么?”顾清风的声音变得低沉。
林婉清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喝了一口,才转过身,倚靠着吧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顾清风,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当初我选择跟你结婚,原因很简单。我看中了你的基因——魔都大学的高材生,智商没问题;你的长相身材,也符合我的审美。我那时候需要一个孩子,一个名义上合法的继承人,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我原本的计划,是一两年内完成这件事。没想到,各种原因,拖了六年。”
“这六年,你做得不错。”林婉清继续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陈述,“把家里打理得很好,也很守本分。这一千五百万……”
她指了指协议书上的某个条款,“是我额外补偿给你的。加上之前六年每月给你的生活费,足够你离开魔都,找个地方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了。”
顾清风仔细翻看了下离婚协议,条款很简单,他自愿放弃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一切共同财产,林婉清一次性支付他一千五百万元人民币作为补偿,双方自此解除婚姻关系,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唯一一个附加条件是:他必须永久离开魔都,未经林婉清允许,不得再踏入魔都一步,不得以任何方式主动联系林婉清或林家人。
“当然,你名下的那辆车,你可以开走。至于这里的个人物品,你随时可以来取,或者我让人打包寄给你。”林婉清补充道,安排得周到而冷漠。
顾清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曾经以为,即使没有爱情,至少还有一份基于契约的尊重和习惯。现在看来,他错得离谱。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他选择了捷径,就要承受捷径背后的一切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笔。”他伸出手,声音低沉。
林婉清似乎微微怔了一下,或许她预料过顾清风的抗拒、质问甚至痛哭流涕,却没想到他会如此平静地接受。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钢笔递了过去。
顾清风接过笔,走到茶几旁,俯下身,在离婚协议书的签名处,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将笔帽盖好,轻轻放在协议书上,推回到林婉清面前。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林婉清一眼。
林婉清拿起协议书,检查了一下签名,确认无误后,放入文件袋。
她似乎也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疏离:“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把手续办了。”
说完,她拎起公文包和文件袋,转身走向玄关,没有丝毫留恋。
“咔哒。”
电子锁落锁的声音传来,清晰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