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他的声音低沉，“您这是……让我重操旧业？”
陈东升摇了摇头。
“不是重操旧业，”他说，“是换个方式，用你那些年练出来的本事，为国家做事。”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道：“有些敌人，不能让他们活着。有些人，必须死！”
柳天奇沉默了。
良久……
他忽然开口：“好！”
陈东升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小顾，如梦，你们怎么在外边？”
是赵紫涵的声音，仿佛她掐着点赶回来的一样。
柳天奇和陈东升同时望向院门。
透过那扇半掩的门，可以看见赵紫涵和柳如烟正站在大槐树旁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显然是刚买完东西回来。
赵紫涵看着树下紧紧相拥的两个年轻人，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柳如烟站在她旁边，眼睛亮晶晶的，一会儿看看姐姐，一会儿看看顾清风，嘴角憋着笑。
顾清风抬起头，松开环着柳如梦腰的手，笑着回应道：“阿姨，我想让如梦带我看看咱甘南的景色。”
柳如梦从他肩头抬起头，脸微微泛红，立马从他身上下来：“妈，你们回来了？”
赵紫涵笑着点头，正要说话，柳如烟已经抢先开口了：“姐夫！要不你在这待一天，明天我跟我姐带你好好逛逛！甘南可美了！有山有水，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顾清风回道：“好！不过得看陈爷爷的时间。”
他的目光，越过赵紫涵和柳如烟，落在那扇半掩的院门上。
他感觉院内的那场对话，应该已经接近尾声了。
果然。
话音刚落，院内就传来陈东升爽朗的笑声：“哈哈哈！一会再说，一会再说！”
赵紫涵听见这笑声，眼底闪过一丝忧色，却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笑着招呼道：“来来来，进屋吃饭！今天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一行人陆续进了院子。
赵紫涵麻利地收拾出一桌饭菜。虽然只是家常菜，却色香味俱全，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手抓羊肉、酿皮、甜醅子、陇西腊肉等，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众人落座。
席间，气氛出乎意料地融洽。
赵紫涵不停地给陈东升夹菜，嘴里念叨着“老先生尝尝这个”、“老先生那个也不错”。
陈东升来者不拒，每样都尝了尝，时不时点点头，夸两句“好”、“地道”。
柳如烟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问陈东升帝都是什么样子，一会儿问陈武坐直升机是什么感觉，一会儿又转头问顾清风是怎么认识她姐的。
顾清风应对自如，偶尔还会反问她几句，逗得她咯咯直笑。
柳如梦则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吃到一半，陈东升忽然放下筷子，看向柳如梦和柳如烟。
“如梦，如烟，”老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一会跟我们一起走吧？”
柳如梦愣了一下。
柳如烟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几乎要发光！
她的声音都高了八度，“真的吗爷爷？我们可以坐直升机走？！”
陈东升笑着点头：“当然，省得你们还要去车站挤车，麻烦。”
柳如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但她还是强压着兴奋，看向姐姐，又看向父亲。
柳天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看向陈东升，语气有些迟疑：“老先生，这……不好吧？”
柳如梦也有些踌躇。
她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最后看向顾清风。
柳如烟看看姐姐，看看父亲，再看看顾清风，虽然眼睛里满是期待，但见姐姐和父亲都没有答应，也只能咬着嘴唇，闭口不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东升身上。
陈东升看向柳如梦，他的目光平静，只是淡淡道：“他需要你。”
柳如梦愣住了。
她看向顾清风。
他需要她。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底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柳如梦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陈东升，声音轻柔却坚定：“好！”
柳天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女儿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的对那个年轻人的信任和依恋。
他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师妹看着那个男人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他沉默了。
赵紫涵看看女儿，又看看丈夫。
“行了，”她拍了拍柳天奇的手，“女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你就别操心了。”
柳天奇看了她一眼，最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柳如烟则直接欢呼出声：
“耶！！！太好了！！！”
她一把抱住姐姐，兴奋得直晃：
“姐你太好了！姐夫你太好了！爷爷你太好了！”
饭后，赵紫涵和柳如烟开始收拾东西。
柳如梦没什么要收拾的，她本来就是在家里暂住，大部分东西都在淄市，只是简单拿了几件换洗衣物，一个背包就装完了。
柳如烟则收拾了一大堆东西，塞了满满一个行李箱，还不停地问“姐你看这个要不要带”“姐夫你看那个能不能带上飞机”
陈东升和柳天奇坐在院子里，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顾清风站在大槐树下，望着远处的山峦。
柳如梦收拾完东西，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在想什么？”她问。
顾清风侧头看她。
“在想，”他说，“以后要经常带你来这里。”
柳如梦愣了一下：“为什么？”
顾清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她的手，望向远处。
山峦连绵，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幅铺开的水墨画。
半个时辰后。
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村民们又一次涌出来围观，议论纷纷。
“看，又是那架直升机！”
“来接人的吧？”
“如梦和如烟那两个丫头，这是要跟着走了？”
“啧啧，如梦这丫头，真是有福气啊……”
轰鸣声中，陈武搀扶着陈东升上了直升机。
柳如梦和柳如烟跟在后面，被顾清风扶着爬了上去。
柳如烟一进机舱，就兴奋得不行，东摸摸西看看，眼睛都亮得发光。
柳如梦则安安静静地坐在顾清风旁边，透过舷窗，望着站在院子门口的爹娘。
柳天奇和赵紫涵并肩站在那里，仰头望着直升机。
赵紫涵在笑，笑着笑着，却抬手擦了擦眼角。
柳天奇只是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柳如梦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顾清风轻轻握住她的手道：“以后常回来。”
柳如梦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握紧了他的手。
直升机缓缓升起。
旋翼的轰鸣声越来越大。
地面上的景物，越来越小。
那座小院，那棵大槐树，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柳如梦终于忍不住，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顾清风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她靠在他肩上，任由眼泪流淌。
柳如烟终于安静下来。
她看着姐姐，又看了看窗外越来越小的家乡，忽然也觉得鼻子有点酸。
陈东升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但他的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