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安刚从岩壁后面探出半个身形。
第四道真仙灵压从头顶碾下来。
不是从战场那边传过来的——是直接从他头顶三百丈的高空,无声无息地凝聚成型。
赵辰安的脚步钉死在原地。
一个老妪站在虚空中,灰白色长衫,不言宗的制式道袍。
她的面容枯瘦,颧骨高耸,两只眼睛像嵌在骷髅上的灰色珠子。
真仙的灵压从她身上倾泻而下,碾在赵辰安头顶,像一座山在往下压。
赵辰安的膝盖弯了。
不是他想跪,是真仙灵压对化龙境修士的绝对压制。
他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试图抵抗,但差距摆在那里——隔了好几个境界,拿什么抗?
老妪没有看战场上的洛清河。
她的目光从一开始就锁在赵辰安身上。
“洛清河。”
老妪的声音干涩,像枯树枝被折断。
“你主动暴露自己引走三个真仙,不是为了救那五个小崽子。”
她的灰色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往上弯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是为了这个藏在石头后面的小家伙。”
赵辰安的心沉到了底。
被发现了。
战场那边,洛清河正被三个真仙围在中间,众生林的枝杈在三道真仙灵压的碾压下不断碎裂又重生。
他的身形在幽绿色的光芒中穿梭,看似游刃有余,实际上赵辰安能看到他额角已经渗出了汗。
一敌三,已经是极限了。
老妪的目光重新落回赵辰安身上,那双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能让洛清河这种真仙甘愿当诱饵、不惜以一敌三也要保下来的人。”
她偏了偏头,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
“混元宗未来的顶级天骄?”
赵辰安没有回答。他在飞速地想办法。
跑?
真仙面前跑?
开什么玩笑。
打?
更扯。
之前法天象地全开碾杀仙台境七层的仙落公子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而且丹药的副作用刚过去,经脉还在发酸。
九州乾坤鼎?
圣品法器的防御确实强,但真仙一巴掌下来,圣品法器也未必扛得住。
完了。
真要死在这儿?
老妪的好奇只持续了两息。然后那抹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不管你是什么来头——”
她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朝赵辰安的方向一点。
“这种人,留不得。”
灰白色的灵光从她指尖凝聚成一道光柱,朝赵辰安的胸口直射而来。
真仙一击。
赵辰安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空白了半拍。
然后——
嗡!
一片铺天盖地的幽绿从他和光柱之间凭空炸开。
枝杈!
漫天的古木枝杈像活过来的巨龙一样从虚空中涌现,密密麻麻地编织成一面数十丈厚的屏障,硬生生挡在了赵辰安身前。
灰白色光柱撞上去。
枝杈碎裂、重生、再碎裂、再重生。
众生林的特性被发挥到了极致——你用什么属性的攻击,它就演化成克制那种属性的木质。
光柱的力道在层层枝杈的消磨下骤减,最终在距离赵辰安三丈的位置彻底溃散。
赵辰安怔住了。
他猛地回头。
战场那边,洛清河的身形比刚才狼狈了太多。
他原本用来对抗三个真仙的众生林被硬生生分出了一大片来护住赵辰安,导致本体的防御出现了巨大缺口。
三个真仙的攻击同时落在缺口上。
噗!
洛清河闷哼一声,嘴角溅出一线血雾。
但他的脚步没停。
身形暴射而出,众生林再次疯狂膨胀!
不是之前那种有条不紊的展开,而是一种燃烧生命本源般的爆发式扩张。
他化自在众生林!
幽绿色的古木枝杈在一息之间铺满了方圆数里的天穹,每一根枝杈都粗如水缸,上面流转着浓郁到极点的生命本源之力。
老妪的灰色眼珠子定住了。
她的身周,枝杈已经开始缠绕。
“洛清河!你疯了?!”
老妪厉声暴喝,双手结印催动灵力,灰白色的光芒将靠近的枝杈烧成灰烬。
但烧了一层,下面还有一层。
烧了十层,下面还有二十层。
众生林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增殖。
三个原本围攻洛清河的真仙也遭到了波及。枝杈像触手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他们的手脚、穿透他们的护体罡气、渗入他们的灵力屏障。
以一敌四。
赵辰安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幽绿色森林。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墨玉卿的师尊……这么强?
洛清河的修为是真仙没错,但一打四也是真仙——而且对面四个人的实力加起来,不比他差。
他凭什么能扛住?
答案在赵辰安眼前铺开。
众生林。
混元五法之一——他化自在众生林。
大成之后的道法绝技。
你用什么,它就克什么。
你攻它,它比你更猛地反噬。
无极魔宗用魔功,枝杈就化成破魔神木。
天斗战门用蛮力硬砸,枝杈就变得比精铁还韧。
不言宗用灰白灵光烧,枝杈就演化出吞噬属性,把灰白灵光反吸回去。
四个真仙打得满头大汗,越打枝杈越多。
赵辰安的牙根咬紧了。
他看得出来,洛清河撑得很勉强。众生林的增殖速度虽然恐怖,但维持这种规模的消耗同样恐怖。
洛清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白,额头上的汗像水一样往下淌。
他在拿命换时间。
换赵辰安跑路的时间。
赵辰安的拳头攥得咔咔响。
走?
还是留?
留下来他也帮不上忙。
化龙境中期的修为,在四个真仙的战场上连站着都费劲,灵压余波随便扫一下就能把他拍成肉饼。
但让他就这么扭头跑——
“赵辰安!”
洛清河的声音从漫天枝杈之中炸出来,嗓音都劈了。
“滚!”
就一个字。
赵辰安的身体僵了一瞬。
洛清河的声音又传来,断断续续,夹杂着灵力碰撞的轰鸣。
“玉卿……楚楚……都托付给你了……滚——”
赵辰安的眼眶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