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整齐划一的问候声,在挑高的宏伟大堂里久久回荡。
员工低头的瞬间,将原本还站着大放厥词的陆泽,在视觉中心孤立成了一个极度可笑的异类。
听到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尊称,再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
陆泽那原本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里,猛地爆射出狂喜的扭曲光芒。
苏婉来了!
“婉婉……你终于下来了!”
陆泽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般极其可怜的呜咽。
他强忍着腿骨和眼眶处的剧痛,一瘸一拐甚至还伸出了那沾满灰尘与鲜血的双手,张开双臂想要做出一个久别重逢、凄美绝伦的深情拥抱,直勾勾地朝着苏婉扑了过去。
“婉婉你看看我……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我刚一下飞机就跑来想给你个惊喜,可是这些底层的刁民竟然拦着我不让我上去找你……刚才还莫名其妙跑出来几个疯子神经病,竟然在这个属于咱们的底盘上把我打成了这样!”
陆泽一边哭诉,一边用那种在跨洋视频里屡试不爽的、夹杂着委屈和些许大少爷傲娇的语气,继续在这几百人面前宣示着自己的绝对特权:
“婉婉,你得替我做主啊!把这些看笑话的狗东西全开除了!尤其是那几个保安,刚才居然敢推我!哎哟……疼死我了,婉婉你快抱抱我……”
陆泽那充满酸臭和些许血腥味的身体,距离苏婉仅仅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在陆泽的想象中,自己这副为了爱情从大洋彼岸风尘仆仆赶来却惨遭迫害的凄惨模样。
绝对能让向来将他视作“白月光”、容不得他受一点委屈的苏婉心痛到失去理智。
她一定会不顾总裁的形象,哭着将他拥入怀中,然后转头对这些无知的底层员工展开一场血腥的职场屠戮。
可是。
就在陆泽那沾满污渍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苏婉那件剪裁顶级的冷灰色职业装的一刹那。
苏婉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连掩饰都懒得去掩饰的极度嫌恶与恶寒。
她微微向后退了半步,这半步不大,却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犹如天堑般的鸿沟。
陆泽那双想要寻求慰藉的手,就这样无比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抱了个空。
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往前一栽,险些又是一个狗啃泥摔在地上,全靠着平时夜店里练出来的最后一点反应力,才勉强稳住了那摇摇欲坠的身形。
“婉……婉婉?”陆泽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那张肿得发紫的猪头上写满了惊愕与委屈,似乎完全不理解这从来没有遇到过的疏离。
“我叫苏婉,在这个公司里,请你叫我苏总。”
苏婉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没有任何怒火中烧的起伏,平静得没有一丝重逢的心痛,就仿佛在面对一个因为走错门而来化缘的陌生乞丐。
她的双手依然垂在身侧,甚至都没有从高高在上的女王姿态中施舍出一点哪怕是基于朋友层面的搀扶。
她那双犹如能洞穿一切丑恶的清冷眸子,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下,从上到下、慢条斯理地将陆泽如今这副滑稽狼狈的模样扫视了一遍。
刚才在电梯口笑得快要断气是真的,此刻眼中那想要将其碎尸万段的极寒杀意,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