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幼溪最后那条消息发完,对话框安静了。
苏墨没追问林天成去东郊找陆霆的细节。求婚局砸了,林天成第一反应不是追顾清颜,不是回顾家善后,而是直奔陆霆。
说明他慌了。
慌的人会犯错,犯错的人会露出更多破绽。
苏墨把碗洗了,擦干手,翻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情绪值8479。求婚局的数据还没刷新,应该在路上。
果然,几秒后面板跳了。
“攻略目标'顾清颜'于20:41独自驾车驶入城南环线,车速波动频繁,情绪处于高度紊乱状态。检测到愤怒值+96、被欺骗感首次触发+78、自我厌弃值+44。情绪值+218,当前总值:8697/10000。”
苏墨把面板划掉。
八千六百九十七。
距离一万还剩一千三百出头。求婚局的效果不错,但没到极致。顾清颜目前的情绪主要集中在对林天成的愤怒上,对苏墨的悔恨还没被充分激发。
这很正常。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林天成到底骗了我多少”,还顾不上想“苏墨当年对我有多好”。
两个念头迟早会合流。
但不是今天。
苏墨拉上窗帘,洗了个澡,十一点半躺下。
手机在床头柜上又响了一声。
唐若雪。
“顾清颜刚给我打了第五个电话。我接了。”
苏墨拿起手机。
“她说了什么?”
“问我知不知道林天成在纽约有没有别的女人。我说不清楚。她沉默了快半分钟,然后挂了。”
苏墨回了个“收到”,锁屏。
顾清颜问的是“别的女人”。
她信了。
楚幼溪的戏演得太好了。好到顾清颜连“这会不会是有人设局”这种念头都没起过,直接跳到了“林天成在国外有过女人”这个结论上。
或者她起过。但她更愿意相信前者。
因为前者给了她一个愤怒的出口,后者意味着她身边已经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人在崩溃边缘的时候,总会选一个稍微不那么绝望的选项。
第二天。
苏墨起得很早,七点半就出了门。
今天的行程是去见马国良。恒信包装的股转签完之后,马国良那边还有几个供货合同的续约细节要敲定,苏墨约了他上午十点在恒信包装的厂区办公楼碰头。
恒信的厂区在城东工业园,离盛华大厦车程四十分钟。
苏墨打了辆车过去,路上翻了翻赛恩微电子的邮件。韩兆丰昨晚发来一份天霆资本第五次上门时留下的修改版框架协议,排他条款换了个说法,但核心意思没变。
产业基金意向函还有四天。
天霆的窗口期越来越小了。
十点零三分,苏墨到了恒信厂区。
马国良已经在会议室等着,桌上摆了两杯茶。老马五十出头,圆脸,说话慢吞吞的,属于那种做了二十年实业的老派生意人。
“苏总来了,坐坐坐。”
两人聊了四十分钟,主要围绕顾氏的包材供货合同续约节点。马国良透露顾氏采购部上周来过一次,催他提前锁定明年的供货价格,语气比往年急。
“往年都是到期前两个月才谈,今年提前了小半年。”
苏墨端着茶杯没接话。
顾氏急着锁供应商,说明顾清颜已经感受到了上游被卡脖子的压力。墨石拿了恒信12%的股权,钱福贵那边又跟苏墨打过招呼,两条线同时绷着,顾清颜不可能不紧张。
“老马,顾氏那边你正常谈,价格别松也别咬太紧。签约之前跟我通个气就行。”
“明白。”
两人又聊了十来分钟收尾。苏墨站起来握了手,出了会议室,走到厂区大门口等车。
工业园这片不太好打车,苏墨站在门卫室旁边掏出手机叫了个网约车。
等车的时候,他随手刷了一眼周围。
工业园的马路不宽,两边种着行道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左手边是恒信的厂区围墙,右手边隔了一条绿化带,对面是另一家做塑料制品的小厂。
路边停着几辆车。
一辆白色面包车,一辆灰色比亚迪,再远一点,绿化带拐角的位置,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glc。
苏墨的视线在那辆glc上停了一秒。
车窗关着,贴膜颜色不深,隔着三十来米能看到驾驶座上好像坐了个人。
苏墨收回视线,低头看手机。
网约车还有七分钟到。
他重新抬头,又看了一眼那辆glc。
车牌苏a·k开头。
苏墨皱了下眉。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顾氏集团高管用车大部分是沪牌和苏a,顾清颜名下那辆私人用车是黑色奔驰gle,不是glc。但顾氏行政部的备用车池里有几辆glc,苏墨在顾家的三年偶尔见过。
不确定。
可能是巧合。工业园里停辆奔驰太正常了。
苏墨没再看,低头回了马国良一条消息。
七分钟后网约车到了。苏墨坐进后座,报了盛华大厦的地址。
车开出工业园大门的时候,苏墨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那辆黑色glc没动。
车在城东快速路上跑了十来分钟,苏墨的手机震了。
周凯的语音。
“墨哥,你今天去恒信了是吧?”
“刚出来。”
“沈总那边刚给我打电话,说有个医疗器械的项目要跟你碰一下,问你下午在不在公司。我说你上午在城东,她说行,她也要去城东那边办点事,顺路过来找你。”
苏墨愣了一下。
“沈沐冰要来恒信?”
“不是恒信,她说去工业园隔壁那个什么中德产业基地。她刚出发。”
苏墨挂了电话,低头想了想。
沈沐冰去城东中德产业基地,确实说得通。沈氏的医疗板块在那边有个合作方。但她出发的时间点有点巧,苏墨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过去了。
当然也可能真就是巧合。
苏墨没多想,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
下午一点半,苏墨回到盛华大厦。
他在九十二层处理了几封邮件,给韩兆丰打了个电话确认天霆那边今天没再上门,又跟唐若雪交换了一下紧急董事会的最新情况。郑维翰和钱永安的联名提议已经正式递交董秘,下周三的会议板上钉钉。
三点多的时候,楚幼溪发来消息。
“苏老板,今天有个有意思的事。”
“说。”
“你上午去恒信包装的时候,有人跟你了。”
苏墨放下手机上正在看的文件。
“谁?”
“一辆黑色奔驰glc,苏a·k3886,停在恒信厂区对面的绿化带拐角。你进去的时候它就在了,你出来的时候它还在。你的网约车开走之后,它又等了大概十二分钟才走。”
苏墨靠回椅背。
苏a·k3886。
“查到车主了吗?”
“顾氏集团行政部名下,不是个人车辆。但我的人拍了一张照片,驾驶座那个人你应该认识。”
照片发过来了。
隔着贴膜拍的,画质一般,但轮廓能看清。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头发散着,戴了副墨镜,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拿着手机,嘴唇抿成一条线。
顾清颜。
苏墨盯着照片看了两秒。
她没派方大勇,没用安信商务咨询,没让秘书跟。
她自己来的。
开着公司行政部的备用车,不开自己那辆gle,换了一辆不起眼的glc,特意摘了车上的etc标签贴纸。
苏墨把照片放大,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没化妆。
顾清颜出门不化妆,三年里苏墨只见过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