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若雪那条“可能是巧合”的消息，苏墨没回。
他把手机丢到茶几上，拧开第二瓶矿泉水，灌了半瓶。
九十二层的落地窗外，江城的夜景铺了一层薄雾。对面顾氏大厦三十八层的灯还亮着，那一小格光从雾里透出来，有点模糊。
苏墨没拉窗帘。
他端着水杯站了十几秒，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加密文件夹，把“备用”子文件夹拖到桌面上。
赵兰的资金流向图、天霆鑫享一号的四跳路径、吴德胜与赵兰在茶楼的时间线、唐若雪确认顾氏法务部从未签过担保函的截图。
470万。
他把文件夹关了，重新锁回加密目录。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周凯。
“墨哥，顾崇德秘书辞职的事我又打听了一嘴。人事部的小姑娘说那秘书下午走得特别急，连工位上的杯子都没拿，私人物品让同事帮忙寄。”
“知道了。”
“还有，今天下午顾清颜在公司发了一通火，具体原因不清楚，但助理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有人听见她在办公室里摔了个东西。”
苏墨靠回椅背。
顾清颜在公司摔东西。
求婚局炸了，林天成的美国旧账被她自己翻了出来，核心供应链被墨石卡位，闺蜜唐若雪突然辞职，死对头沈沐冰跟前夫越走越近，连自己的亲妈都在背后搞事情。
她目前知道的信息只有前面几条。赵兰的470万和顾崇德的暗刀，她一个字都不知道。
“胖子，明天帮我盯一件事。顾清颜如果出顾氏大楼，告诉我方向。”
“行。墨哥你明天有啥安排？”
“等。”
苏墨挂了电话，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干，手机屏幕亮着，来了两条新消息。
第一条是楚幼溪的。
“苏老板，蒋维国今天下午接到了省律协的电话，通话时长六分钟，挂完电话后他在办公室坐了半个小时没出来。我的人在楼下看到他出来时抽了三根烟，平时他不抽烟。”
苏墨把这条信息看完，划走了。
律协动了。蒋维国被问询，正合律所那边短期内不可能再给顾崇德出任何正式法律文件。提案的法律后盾，断了。
第二条是韩兆丰的。
“苏总，产业基金那边今天有个内部会，我朋友透了个信儿，意向函大概率明天下午就能出，比预计提前了一天。”
苏墨回了三个字：“好消息。”
他放下手机，往床上一躺。
产业基金意向函明天落地，赛恩微电子的估值从1.2亿跳到4.5亿，天霆资本的1440万方案将变成一张废纸。
紧急董事会后天下午两点。郑维翰和钱永安联名质询异常股权变动，蒋维国被律协盯上，顾崇德的提案失去法律支撑。
林天成在上游布的局、在董事会布的局，两条线同时被掐断。
他还不知道。
苏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又响了。
他伸手摸过来，看了一眼。
顾清颜。
来电显示上“顾清颜”三个字亮着，手机在他掌心里一下一下地震。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宿主接到攻略目标主动来电。当前来电触发情绪：鼓起勇气型冲动，犹豫阈值已突破。是否接听？接听可获情绪值+120，拒接可获情绪值+300，附加触发恐慌值突破条件。”
苏墨盯着屏幕。
手机响了第三声。
三年婚姻里，顾清颜从来没有主动打过电话给他。
永远是苏墨打过去，她要么不接，要么接了说几句就挂，要么直接让秘书挡掉。原主通讯录里跟顾清颜的通话记录，拨出去的有三百多条，打进来的不超过十条，其中七条是“你去接我妈”、“你去交物业费”、“林天成的航班几点到”。
今天这通电话是第一次，她以“顾清颜”的身份，主动找“苏墨”。
手机响到了第五声。
苏墨把它放到床头柜上。
第六声。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手机，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城市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条细线，落在墙上。
第七声。
第八声。
系统面板上数字在跳，但苏墨没看。
第九声。
周凯说她今天在公司摔了东西。楚幼溪说她给唐若雪打了三个电话全被拒接。她自己跑到恒信包装厂对面坐了一个多小时没下车。她在盛华大厦楼下的咖啡厅坐到关门都不走。
她给他发了“在忙吗”三个字，等了三天没收到回复。
然后她打了这通电话。
第十声。
苏墨伸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的“顾清颜”还在闪。
他的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系统追加提示：“目标心率加速，手指出汗概率87%，当前自尊消耗值已达临界线。若宿主在最后三声内拒接，将触发恐慌值爆发，预估情绪收益+480。”
第十一声。
苏墨把拇指移到了红色的挂断键上。
第十二声响起。
他按了下去。
屏幕暗了。
通话时长显示0:00。
苏墨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房间安静了。
系统面板在黑暗中弹出一连串数据。
“恐慌值突破！目标情绪剧烈波动：被拒绝的恐惧+186，自我否定+97，丧失感+134，绝望值+63。本次情绪收益+480。总情绪值：9290/10000。”
9290。
离一万只差710了。
苏墨盯着天花板。
系统的数字在浮动，9290后面的小数点还在往上爬，说明顾清颜那边的情绪还没有停止输出。
她大概还举着手机，看着那个被挂断的界面。
苏墨翻了个身，看了一眼窗外。
对面顾氏大厦三十八层的灯灭了。
她不在办公室。
苏墨拉过被子。
手机又亮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
他犹豫了一秒，拿起来看。
顾清颜：“电话没打通，信号不好。”
苏墨盯着这八个字。
信号不好。
她在给自己找台阶。
不是你不接，是信号不好。不是我主动打给你，是有事要说。不是我想听你声音，是我刚好手滑。
苏墨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退出了对话框。
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