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那条关于方大勇的消息，苏墨一直没回。
第二天上午九点，唐若雪提前十五分钟到了盛华大厦九十二层。
她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扎得利落，进门第一件事是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接上投影。
苏墨给她倒了杯龙井。
“昨晚没睡？”
唐若雪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睡了三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在拼一份东西。”
她点开投影，屏幕上弹出一张结构图，线条密密麻麻，从左到右分了四层。
“这是林天成欺诈行为的完整分析报告，第三版。”
苏墨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前两版你都看过，第一版是债务和资金挪用，第二版加上了天霆资本lp自融循环的证据链。这一版不一样。”
唐若雪把页面切到第三页，放大了一个红色标注的节点。
“我昨天通过锦和律所在香港的合作方，调取了林天成名下三家海外壳公司的注册文件原件。其中一家叫cedarpeakconsulting，注册地开曼群岛，2021年成立，法人代理是一个叫许亮的人。”
苏墨坐直了。
许亮。
楚幼溪在烧烤摊那晚提到过这个名字。鼎恒商务咨询的人，陆霆的外甥。
“你确定？”
“注册文件上白纸黑字，许亮的护照号、住址、签名全有。cedarpeak的唯一股东是goldenbridgeholdings，也就是陆霆和赵启铭控制的那家bvi公司。”
唐若雪把结构图往右拉了一格。
“这条线串起来之后，逻辑就通了。林天成用cedarpeak在开曼做了个资金池，接收天霆资本募来的钱。表面上是海外投资，实际上钱经过cedarpeak转一道手，直接进了goldenbridge，用来偿还林天成欠陆霆的四亿二千万债务。而cedarpeak的法人代理是陆霆的亲外甥。”
她停顿了一下。
“苏墨，这条链如果拿出去，能直接指向一个结论：林天成和陆霆合谋，利用顾氏关联资金偿还私人债务。这不是商业纠纷，是刑事犯罪。”
苏墨盯着投影看了五秒，伸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唐若雪被这一下拍得抬了抬眉毛。
苏墨难得露出了笑。
“你怎么调到的原件？”
“锦和香港所有个合伙人欠我人情，去年我帮他做了一个跨境并购的尽调，免费的。昨天我打电话给他，让他去开曼注册处调档。他连夜发了加密邮件。”
唐若雪合上笔记本。
“报告总共三十七页，核心证据十六份，每一份都标注了法律效力等级和可采信度。我另外准备了一份四页的精简版，只列事实和数据源，不下结论，不署名。跟上次发给董事会三个人的格式一样。”
苏墨端起茶杯。
“这一份不发给董事会。”
唐若雪愣了一下。
“留着。”
“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苏墨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你帮我看个时间。顾氏下一次内部财务审计是什么时候？”
唐若雪打开手机翻了翻备忘录。
“我之前帮顾清颜做法务顾问的时候留过顾氏的年度合规日历。内部财务审计，按惯例是每年第三季度末，今年的排期应该在九月中旬左右。”
“具体日期呢？”
“上次看到的是九月十五号启动，为期两周。但顾清颜现在在查林天成的账，不排除她提前启动审计。”
苏墨算了一下。
“六周后。”
唐若雪看着他。
“六周后，不管顾清颜有没有提前启动，这份报告都刚好能用上。审计是顾氏自己的流程，不是外部监管，她查出来的东西只能在内部处理。但如果我这份报告在审计期间被'不小心'送到外部审计师手里……”
“她就算想捂，也捂不住了。”唐若雪接上了话。
“审计师有法定义务向监管机构报告重大违规。林天成和陆霆的合谋会从顾氏内部事务变成公开的刑事调查。到那个时候，顾清颜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主动切割林天成，公开披露，保住公司信用；要么替林天成兜着，等监管来查，自己也搭进去。”
苏墨喝了口茶。
“她会选第一条。”
“你很确定？”
“她骨子里是个要脸的人。面子比命重要。”
唐若雪沉默了几秒，把笔记本收进包里。
“那六周之内呢？这份报告就一直锁着不动？”
“不动。但六周之内还有别的事要做。”
苏墨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唐若雪。
“赵兰的470万还在继续滚，吴德胜那边得盯住。赵启铭的800万欠条在方启明手里，随时能捏。南城计划的投标十天后截止。赛恩的产业基金交割还有收尾手续。”
他转过身来。
“这六周不是等待期，是收网期。六周之后审计启动那天，我要让林天成发现自己身边每一个他以为能靠的人，全部已经站到了对面。”
唐若雪把包背上肩膀，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苏墨。”
“嗯。”
“你有没有想过，六周后顾清颜知道真相的时候，她的反应？”
苏墨没有马上回答。
唐若雪补了一句。
“她会发现，自己用三年时间养了一条蛇在身边。而唯一一个被她赶出去的人，手里握着救她的全部证据。”
苏墨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已经空了。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唐若雪点了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