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的那条消息苏墨看了两遍。
赵兰抱着苏墨三年前用过的旧杯子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扔在茶几上。
厨房里微波炉的余温还没散,烧烤的味道飘在客厅里,混着便签纸上墨水的气息。
“陆霆”两个字写得很用力,纸面上有轻微的凹痕。
苏墨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随便调了个台,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
手机又亮了。
唐若雪。
“赵兰名下'鑫雅装饰'账户今天下午被冻结了,是经侦支队顺着林天成的资金链查到的。她在cedarpeak那条线上的180万美元汇款记录也被调取了。”
苏墨睁开眼,打了两个字:“知道了。”
唐若雪隔了半分钟,又发了一条。
“她可能还不清楚冻结的事。银行通知函最快明天上午到。”
苏墨没回。
他把电视关了,起身去洗澡。
热水冲在后背上的时候,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赵兰接下来会干什么。
三百四十万投资打了水漂,鑫雅装饰账户被冻结,一百一十亩地的产权大概率也会被追溯。
她会慌。
慌了之后会找人。
找谁?
顾清颜不见她。林天成在看守所。陆霆跑了深圳。
剩下的选项,只有一个。
苏墨关了水龙头,擦头发的时候手机在洗手台上响了。
周凯。
“墨哥,赵兰刚才又给你打了个电话,你没接到吧?座机打的,不是手机号。”
“没接。”
“她估计明天还得来。”
苏墨把毛巾挂回架子上。
“来就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苏墨刚到盛华大厦办公室,前台就打了内线过来。
“苏总,楼下有位女士要见您,姓赵,说是您的……前家属。”
前台小姑娘的措辞很小心。
苏墨端着咖啡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什么状态?”
前台压低了声音:“哭过的样子,妆花了,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好像是一堆文件。”
苏墨喝了口咖啡。
“让她在大厅等着,我让人下去。”
他放下杯子,给助理小林发了条消息。
“楼下有个赵兰,你下去跟她说几句话。内容我发你,一个字都别多说,一个字都别少说。”
小林回了个收到。
苏墨把要说的话打好,发过去。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盛华大厦正门的台阶下面,赵兰站在那里。
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扎得不太利索,有几缕散在耳边。她手里攥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另一只手在擦脸。
九月的江城还有点热,她额头上出了汗,混着没擦干净的眼线,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
苏墨看了两秒,转身回到桌前。
楼下。
小林从电梯出来的时候,赵兰已经从台阶下面挪到了大厅里,坐在访客沙发上,白色塑料袋放在膝盖上。
“赵女士。”
赵兰抬起头,眼睛肿得厉害。
“苏墨呢?他不下来?”
小林站得很直,表情是标准的职业微笑。
“苏总今天行程比较满,让我转达几句话。”
赵兰的嘴唇动了一下。
小林掏出手机,照着苏墨发的内容念。
“赵女士,您投资的那笔钱通过林天成进入了陆霆的账户,走的是非法资金通道,追回的概率极低。建议您保存好所有凭证,等待司法流程。”
念完了。
赵兰愣在那里。
大厅里有两个路过的租户看了过来。
“什么叫追回的概率极低?”赵兰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那是我三百多万!我一辈子攒的!”
小林往后退了半步。
“赵女士,苏总让我转达的就是这些。如果您有法律方面的需求,可以去经侦支队咨询案件进展。”
“我不要什么案件进展!”赵兰从沙发上站起来,塑料袋掉在地上,里面的纸散了一地,“我要苏墨下来!他现在有钱了是不是?帮我把钱要回来!他帮我要回来!”
前台那个小姑娘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
小林没动,但明显有点扛不住这个阵势了。
赵兰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在顾家吃了三年白饭,我供他吃供他住,现在我有难了他就不管了?他还是不是人?”
大厅里已经有四五个人在围观了。
有人举起了手机。
保安老王从值班台走了过来,表情为难。
“这位女士,麻烦您小声一点,这是办公区域……”
“你别碰我!”赵兰甩开保安的手,“我自己的女婿,我来看他还不行了?”
小林抓住这个间隙退回了电梯口,给苏墨发了条消息:“赵兰情绪失控,在大厅哭喊,我说完您交代的话了,保安在处理。”
苏墨回了个字:“嗯。”
楼下的赵兰已经蹲了下来。
不是故意蹲的,是腿软了。
三百四十万。
鑫雅装饰账户冻结的银行短信今天早上七点到的,她看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一百一十亩地的事她到现在还没弄明白,林天成当初跟她说“保证年化15%”,她信了,把养老的钱全投了进去。
现在钱没了,公司冻了,投资暴雷,女儿不见她。
她蹲在盛华大厦的大理石地面上,抱着膝盖,哭得收不住。
声音不大了,反而比刚才的嚷嚷更让旁边的人不忍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