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明的人当晚就到了。
两个三十出头的退伍兵，一个姓郝，一个姓吕，话不多，胳膊粗，往盛华大厦楼下一站，跟两根柱子似的。
苏墨给他们安排了十七楼隔壁的空房间，交代了一句“正常作息，有事我喊你们”，就回了办公室继续处理南城计划的标书细节。
一夜无事。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苏墨换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下楼。
电梯到一楼，门一开，他就看见门廊右侧站着三个人。
黑色夹克，深色裤子，运动鞋。
站位有讲究。一个靠左，一个靠右，中间那个稍微往前半步，手里捧着一束花。
百合。
白色的，包装纸是银灰色的，扎了一根亮面缎带。
苏墨从电梯出来，脚步没停。
系统的洞察力面板自动展开了一层浅蓝色的信息浮窗。
左边那个，心率91，右侧腰间衣物轮廓有凸起，金属质地，大概率是折叠刀或者伸缩棍。
右边那个，心率87，两只手都插在外套口袋里，左手口袋的形状比右边大一圈。
中间捧花的，心率最低，79。左手食指和中指的第二关节处有增生硬茧，长期击打硬物留下的痕迹。站姿重心偏后，随时能跨步发力。
三个人里，这个最难缠。
苏墨扫完这三条信息只用了一秒半。
中间那人往前迈了一步，把花递过来。
“苏先生，早上好。有人托我们送个东西。”
花束里夹了一张卡片，奶白色硬卡纸，烫金字。上面印了一个地址，盛安路188号，江城东郊那片别墅区。
地址下面手写了一行字。
“苏先生，有空来坐坐，聊聊未来。”
没有署名。
但盛安路188号是谁的地盘，苏墨昨天就让楚幼溪查过了。陆霆名下的一套私人会所，平时不对外开放，专门用来招待“特殊客人”。
苏墨把卡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
他又看了看那束百合，花瓣上还挂着水珠，新鲜的。
“替我谢谢陆总。”
苏墨把花接过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花不错，可惜我对百合过敏。”
他把花顺手搁在门廊旁边的石墩上，拍了拍手指上沾的花粉。
三个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中间那个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苏先生，陆总说了，这次是诚心邀请，希望您给个面子。”
“面子？”苏墨笑了一下，“你们三个六点多堵在人家公寓门口送花，这叫诚心？”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给周凯的车发了定位。
“回去告诉陆总，想聊可以，让他秘书给我助理打电话约时间，走正常商务流程。堵门口这种事，下次换个方式。”
说完他抬脚往停车位方向走。
左边那个黑衣人动了一下，身体微微侧了半步，把苏墨去停车场的路线卡了一个窄口。
苏墨停住。
他回头看了那人一眼。
系统浮窗刷新了一行红字：该目标心率骤升至103，肾上腺素分泌水平异常，攻击倾向评估：中高。
苏墨没说话，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重心下沉了两公分。
这个动作很细微，外行看不出来。但中间那个有格斗经验的家伙明显注意到了。
他伸手拍了一下左边同伴的肩膀。
“走吧。”
三个人让开了路。
苏墨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步速没变，视线也没再看他们。
走出门廊之前，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对着右上方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点了一下。
那个角度，楚幼溪昨晚已经接入了楚家的安保监控系统。
三个人的正脸，全收了。
周凯的车停在路边等着，苏墨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墨哥，刚才那三个是什么人？我远远看着呢，差点冲过去。”
“送花的。”
“送花？”周凯一脸懵，“这年头送花还三个人一起来？”
“陆霆的人。”
周凯的表情立马变了，油门踩重了半拍，车往前蹿了一下。
“卧槽，他敢动你？”
“没动。试探。”
苏墨靠在座椅上，翻出手机给唐若雪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个公司，名字叫鼎远商务咨询，注册地在江城南区。查它的法人、股东穿透、和陆霆的关联。”
唐若雪的回复很快。
“几点要？”
“中午之前。”
“好。另外，南城计划标书的最终版审核我做完了，没问题。”
苏墨收了手机，看了看窗外，车正经过顾氏集团大楼。
昨天发布会的余温还在，大楼门口停着两辆卫星转播车，有记者在蹲点等后续。
“墨哥，你昨天看发布会了吗？”
“看了。”
“顾清颜说那番话的时候，我差点把嘴里的鸡腿喷出来。”周凯一边开车一边比划，“全网都疯了，微博热搜挂了一晚上，词条叫什么来着……'顾氏女总裁公开表态前夫'，底下评论全是问你俩复不复婚的。”
苏墨没接这个话。
“赵磊昨天中午跟你聊了什么，详细说。”
周凯收了笑，认真回忆。
“他说陆霆上个星期在东郊公寓里接待过一个人，光头，个子不高，说话带南方口音。赵磊以前在澳门跟陆霆出差时见过那人一次，在一个赌场后门的停车场里。当时陆霆跟那人聊了十几分钟，赵磊在车里等着，没听到内容，但他记得陆霆出来之后心情特别好，连给他加了个红包。”
“那人什么来路？”
“赵磊原话，'什么都干的那种人'。他没展开说，但意思大家都懂。”
苏墨点了下头。
“他还说了一个细节。”周凯压低声音，“上周四下午，陆霆让周明辉开车出去接了一个人回来，车在东郊公寓地下车库停了四十分钟。赵磊离职之后还跟保安有联系，保安跟他透了一嘴，说那天来的人开了一辆改装过的白色五菱。”
“后备箱焊了加固钢板的那辆？”
周凯猛回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别人告诉我的。”
苏墨没多解释，把手机拿出来给楚幼溪发了条消息。
“今天早上来了三个人，花我收了。人我拍了。你那边的监控存好。”
楚幼溪的回复跟着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