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把那张便签折好塞进抽屉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唐若雪的合规报告挂在邮箱里，三百二十页，每一个数字都经得起扒。明天上午十点去见监管局的冯主任，材料这条线稳了。
但舆论那条线，光靠挂官网还不够。
江城商报的稿子七点见报，唐若雪六点半把摘要版怼上去，时间差只有半小时。半小时能传播多远？第一波看到商报标题的人，未必会同时刷苏氏控股的官网。
信息差打不掉，舆论伤害就会落地。
苏墨拿起手机，翻到楚幼溪的对话框。
上一条还停在她那句“跑不掉的”。
他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有件事需要楚家出面。”
楚幼溪的回复间隔了将近一分钟，比平时慢很多。
“说。”
“明天早上六点之前，我需要楚家资本以官方名义出一份声明，确认和苏氏控股的战略投资关系。最好附上楚家自己的信用评级报告。”
对面又停了半分钟。
“苏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知道。楚家的牌子第一次在江城商界公开亮相，以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不是实习生。”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的是什么？”
楚幼溪发了一个语音过来，三秒钟，声音懒洋洋的。
“我说的是，楚家替你站台，在京圈那帮老头子眼里，等于我楚幼溪把自己的名字和你绑在一起了。你觉得这个价码，两顿饭够不够？”
苏墨把语音听了两遍。
第二遍的时候，他注意到她说“我楚幼溪”三个字时，尾音往上挑了一下。
他回了一条文字：“够不够你开价。声明的事，能不能办？”
“能。”
楚幼溪的字跳出来很快。
“文案我来写，评级报告现成的，aa级，盖章走内部加急通道，两个小时出件。发布渠道我用楚家的财经pr矩阵，同步推三个头部财经号，覆盖面比江城商报大十倍。”
苏墨看完这段话，往椅背上靠了靠。
两个小时出件。同步三个头部财经号。
这个女人平时装得跟只猫似的，真要干活，爪子比谁都快。
“声明里加一句话。”苏墨打字，“'本次合作系基于苏氏控股在金融投资、医疗健康、航空出行三大赛道的综合竞争力。'”
“为什么要加这句？”
“说给江城的人听的。让他们知道苏氏控股不是一个人在玩。”
楚幼溪那边停了几秒。
“行。还有别的要求吗，苏总？”
“没了。辛苦。”
“辛苦两个字就打发我？”
苏墨把手机锁了屏。
凌晨两点十分，他收到楚幼溪的邮件，标题是“声明终稿+评级报告附件，请审”。
苏墨打开看了一遍。
声明的措辞很讲究。不长，四百字出头，但每一句都在释放信号。
第一段确认楚家资本与苏氏控股的战略投资关系“真实、有效、持续”。
第二段点明楚家资本的自身定位，“作为京圈头部家族资本”，这几个字往那一摆，分量就出来了。
第三段就是他要求加的那句话，嵌在合作展望里，不突兀，但该看到的人都能看到。
最后附了楚家资本的aa级信用评级报告，签发机构是中诚信国际。
苏墨把终稿确认回复过去，加了一句：“可以发。”
楚幼溪秒回：“收到。六点整准时上线。”
底下又跟了一条：“对了，声明署名用的是'楚家资本战略投资部'，不是我个人。但圈子里的人一查就知道战略投资部归谁管。所以苏墨，从明天开始，我在江城就不是实习生了。”
苏墨盯着这段话看了两秒。
“后悔吗？”他打了两个字。
“后悔什么？”
“提前暴露身份。”
楚幼溪的回复停了很久，久到苏墨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一条语音弹出来，五秒钟。
“苏墨，我从来不后悔。我只后悔做慢了。”
语音的最后半秒，她笑了一声，很轻，带点气音。
苏墨没再回。
他把手机充上电，在沙发上躺了四个小时。
早上五点五十，闹钟响。
苏墨洗了把脸，换了件深蓝色衬衫，下楼。
郝哥在一楼门廊站着，见他出来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