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理头发的频率也高得不正常。苏墨在系统后台扫了一眼数据统计，从落座到现在四十分钟，十一次。
正常社交场合下，一个习惯性的整理动作大概三到五次。
十一次，说明她一直在分心。
苏墨没有看她。
但他能感觉到，对面那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比看菜单和看孙广德加起来还长。
饭吃到一半，话题转到了苏墨最近那场“反做空”的操作。
刘伯是退休干部，不太懂金融，但他看了新闻。
“苏先生，听说前段时间有人在股市上做局害你，最后被你反杀了？”
苏墨笑了一声。
“刘伯用词很准确，反杀。”
“年轻人有魄力。”刘伯端起酒杯，“我干了大半辈子卫生系统的管理工作，最烦的就是那种背后使绊子的人。能正面打回去的，都是有本事的。”
“刘伯过奖。”
孙广德也跟着感慨了两句，说现在商界风气不好，搞阴谋诡计的人太多。
顾清颜在旁边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苏墨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她想说话，但在犹豫。
果然，等孙广德的感慨告一段落之后，顾清颜开口了。
“那些造谣的自媒体，听说已经被起诉了？”
她问的是整桌人，但方向是苏墨这边。
苏墨端着茶杯，点头。
“已经立案了。”
“那就好。”顾清颜喝了口水，“那种手段太下作了。”
语气很平静。
苏墨也很平静。
“嗯。”
一个字。
不多不少。
孙广德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气氛，笑呵呵地岔开话题。
“来来来，吃菜吃菜，这道松鼠鳜鱼是这家的招牌。”
饭局在九点左右结束。
孙广德喝了点酒，由司机搀着上了车。周教授和刘伯也各自告辞。
苏墨和顾清颜几乎同时走出包厢。
鸿雅轩门口的石阶往下延伸到停车场，沿路两侧种着桂花树。晚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点凉意。
两个人走在同一条路上，间隔大概两步。
苏墨没刻意加快也没刻意放慢。
走了十来秒，顾清颜开口了。
“苏墨。”
“嗯？”
“最近那些谣言的事情，我也看了。你不需要在意那些。”
苏墨继续走着，没回头。
“谢谢。我没在意过。”
顾清颜的脚步顿了一拍，又跟上来。
“那篇商报的报道，我让人查了，背后是陆霆在操作。”
“知道。”
“你都知道了？”
“嗯。”
两个人拐过一个弯，停车场到了。
苏墨的车停在左边，顾清颜的迈巴赫停在右边，中间隔了一个空车位。
苏墨按了遥控钥匙，车灯闪了一下。
顾清颜站在她车门旁边，手搭在门把上，没拉开。
系统在苏墨右侧视野里跳了一行字。
“顾清颜当前状态：心率加速，期待值87%，正在等待宿主做出社交延伸动作。”
苏墨走到自己车门前，拉开门。
然后他转过身，看了顾清颜一眼。
“孙伯人挺好的，改天有机会一起看看他。”
顾清颜的手指在门把上收紧了一下。
这句话什么意思？
是场面话，还是在暗示以后还会有类似的饭局？
她的大脑在两秒内把这句话翻来覆去解析了三遍。
苏墨没给她分析的时间。
“早点回去。晚安。”
他上车，关门，发动引擎，倒车，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顾清颜还站在车门旁边，维持着伸手没拉门的姿势。
三秒之后，她的身影被山路的弯道挡住了。
系统弹出一行字。
“顾清颜情绪值加三百四十。来源：期待落空加心跳残余。当前总值四万七千二百。”
苏墨把系统通知划掉了。
开出半山腰的路口，他的手机震了。
楚幼溪。
“陆霆到深圳了，已经和郑世杰接上头。两个人约在明天上午九点吃早茶。苏墨，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郑世杰的助理跟我们这边的人喝酒的时候漏了一句，说陆霆今晚在酒店里来回踱步踱了两个小时，手里攥着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楚幼溪的语气里带了点笑意。
“霆远·云著的再融资方案。四点五个亿的窟窿，他要拿着这份方案去求郑世杰接盘。”
苏墨单手打方向盘，车子拐上主路。
“郑世杰会接吗？”
“我让人查了郑世杰最近的资金状况。他手上不缺钱，但他这个人有个毛病，胆子小，最怕踩雷。如果有人在他见陆霆之前，把陆霆最近的亏损明细和司法风险摘要递到他面前……”
苏墨踩了一脚油门。
“递。”
楚幼溪那边安静了半拍。
“几点递？”
“明早七点。让他吃早茶之前先消化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楚幼溪翻文件的声音。
“苏墨，你这招够阴的。”
“谢谢夸奖。”
“那我去准备了。对了，你欠我的饭现在累计三顿了。”
“记着呢。”
“你每次都说记着呢，我怀疑你根本没记。”
苏墨挂了电话。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的时候，他往右边瞥了一眼。
顾氏大楼二十三层的灯亮着。
苏墨收回视线，加速通过了桥面。
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清颜发来一条消息。
“今晚谢谢你来。孙伯很高兴。”
苏墨看了两秒。
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