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张虎打断她，“两百，一分不能少。今天就要。”
林秀兰攥着围裙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
她从围裙兜里掏出钱，一张一张数——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凑了两百块，递过去。
张虎接过钱，点了点，塞进口袋里。
“这就对了嘛。秀兰姐爽快，我也爽快。这个月保证没人来找你麻烦。”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带着人走了。
门口的光被那群人挡住，等他们走远了，光线才重新照进来。
饭馆里安静了几秒。
剩下的几桌客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了两句，低头继续吃饭。
林秀兰站在门口，看着那群人远去的背影，脸色铁青。
她回到柜台后面，把围裙解下来往桌上一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三天两头来要钱，这生意还怎么做！”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上个月一百，这个月两百，下个月是不是要四百？我开的是饭馆，不是印钞票的！”
她越想越气，手拍在柜台上，啪的一声响。
陆俊从厨房走出来，看了一眼空了几张的桌子，又看了一眼林秀兰。
“妈，那帮人经常来？”
“三天两头！”林秀兰没好气地说，“这条街上的店面，谁家没被他们收过？报警也没用，抓进去关两天就放出来了，出来变本加厉。”
她说着说着，眼眶都有点红了，但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一个女人家，带着三个女儿，开个饭馆容易吗？老头子走得早，没人撑腰，这些王八蛋就欺负上门了。以前你大姐夫在的时候还好点，好歹是个男人。后来离了婚，又剩我一个……”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
陆俊没说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侧脸上。三十八岁的女人，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眼角的细纹、额头的皱纹、嘴角的法令纹，每一条都是这些年熬出来的。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围裙解下来之后，能看出她腰身很细，但肩膀有点垮，像是一直在扛着什么重东西，扛久了就直不起来了。
陆俊上一世没在意过这些。
那时候他被全家人看不起，每天低着头过日子，连饭馆的门都很少出。他只知道林秀兰脾气大、骂人凶、对他刻薄，但从没想过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有多难。
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女儿，开个小饭馆糊口。没有男人撑腰，谁都能来踩一脚。地痞流氓来收保护费，工商税务来检查，就连隔壁卖菜的都能占她门口的地界。
她不是天生脾气大，是被逼出来的。
“妈。”陆俊开口了。
“别叫我妈！”林秀兰头也没回，“烦着呢！”
陆俊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柜台前面。
“我有个主意。”
林秀兰转过头来，皱着眉头看他：“你有什么主意？去去去，别烦我。”
她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你一个厨子，好好炒你的菜就行了。那些事你管不了，也别管。我自己能处理。”
“你怎么处理？”陆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