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硬邦邦的，但眼神里有一丝闪躲。
陆俊看着她。
二十六岁，离了婚，带着个三岁的女儿。在纺织厂上班，一个月四百来块，除了自己花销，还要养孩子。前夫的抚养费一分钱没给过，她也没去要，拉不下那个脸。
昨天她在饭馆门口站了半天，看见烤摊的生意，心里肯定在盘算。
“大姐！”江雨甜急了，挡在陆俊前面，“你可别欺负姐夫！”
江雨薇眉毛一挑：“欺负什么？”
“就是欺负！你平时骂姐夫骂得最凶，现在看见赚钱了就要来分，这不就是欺负人吗？”
江雨甜梗着脖子，脸红红的，像是攒了很久的勇气才说出这番话。
江雨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跟冷着脸完全是两个人。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往上翘，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冰面底下突然淌出来的水，带着点暖意，又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小小年纪，还懂这些了？”她伸手在江雨甜脑袋上拍了一下，“你这家伙，鬼精鬼精的。”
江雨甜捂着头，鼓着腮帮子：“本来就是！”
“我是出力的，又不是白拿钱。”江雨薇走到门口，掀开墙边盖着的一块雨布，“你看这是什么？”
雨布底下，是一辆三轮自行车。
车是二手的，车架上的绿漆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的铁锈。车斗里铺着一块木板，木板上面干干净净的，显然是擦过了。轮胎的气打得很足，链条上抹了新油，在夕阳下泛着光。
陆俊走过去，推了一把，车轮转得顺滑，没有杂音。
“哪弄来的？”
“借的。”江雨薇靠在门框上，“厂里仓库淘汰的，我找人修了修，换了条链条，打了气。能用了。”
“借的还是拿的？”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能用就行。”江雨薇白了他一眼，“你那自行车能拉多少东西？这车斗一趟能拉你三天的货。省得你来回跑。”
江雨甜围着三轮车转了一圈，眼睛亮了：“大姐，你还会修车呢？”
“厂里待了这么多年，这点活还不会？”江雨薇嘴上说得轻巧，但陆俊注意到她手指头上缠着创可贴，指甲缝里还有黑色的机油。
她修车的时候没戴手套。
陆俊没说话，把烤串篮子和炭袋放进车斗里。
“行，一起去。”
江雨薇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转身进屋拿了一件外套披上。
“走吧，天黑了凉。”
三个人出了门。
陆俊骑三轮车，江雨薇和江雨甜一左一右跟在旁边走。老街的路不平，三轮车颠得哐当哐当响，车斗里的烤串篮子跟着一跳一跳的。
“你慢点！”江雨薇在后面喊，“肉串颠掉了你赔啊？”
“掉不了。”陆俊头也没回。
江雨甜捂着嘴笑：“大姐，你比妈还啰嗦。”
“死丫头，你说谁啰嗦？”
“说你呢！”
江雨薇伸手去揪她的辫子，江雨甜笑着躲开，跑到三轮车另一边去了。两个人在车后面你追我赶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陆俊蹬着三轮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