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俊把烟掐灭在灶台上，扔进垃圾桶。他拿起菜刀，继续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声音比刚才更稳了。
案板上的肉片厚薄均匀，码得整整齐齐，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每一刀下去都带着一种确定——他要留在这里。不是因为他是赘婿，不是因为他在这个家里赚钱最多，是因为这里有他不想失去的东西。
厨房外面传来江雨甜的声音，她在喊“妈今天早上吃什么”。江雨晴的房间门开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着，她终于起床了。
饭馆的一天，又开始了。
楼上。
江雨晴是被香味熏醒的。
红烧肉的味道从楼下飘上来，穿过走廊，从门缝底下钻进来，钻进她的鼻腔里。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但那香味像是长了眼睛，追着她不放。
她又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子，眼睛肿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了一遍。
她套上睡衣，拉开门，走到走廊里。楼下的声音传上来——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小糖咿咿呀呀的叫声，江雨甜清脆的笑声，还有林秀兰偶尔说一句“慢点吃”的叮嘱。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是某种她听不懂的语言，但那种语言里传达出来的意思她看懂了——和谐，温暖，像是一家人。
她站在走廊里，往下看。
大厅里，陆俊正端着两碟凉菜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
他穿着那件灰色t恤，围着围裙，头发有点乱，但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得很，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身上醒过来了，以前是睡着的，现在是醒的。
江雨薇抱着小糖坐在桌边，小姑娘手里抓着一个勺子，在碗里戳来戳去，米粒飞得到处都是，江雨薇也不恼，笑着帮她把勺子摆正。
江雨甜坐在对面，马尾辫扎得高高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潮红，嘴里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鼓鼓的。
林秀兰从厨房端着一锅粥出来，放在桌子中间，深蓝色长裙的裙摆在晨光里轻轻晃了一下。
陆俊在江雨甜旁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黄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江雨甜凑过去跟他说话，他侧过头听，嘴角带着一丝笑。江雨薇给小糖擦了擦嘴，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分开了。
江雨晴站在楼上，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她下了楼，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楼梯踩穿。走进大厅的时候，她在桌子旁边站了一下，等着有人抬头看她，等着有人跟她说“早安”，等着有人给她让个位置。
没有人抬头。林秀兰在盛粥，江雨甜在吃黄瓜，江雨薇在喂小糖，陆俊在剥一个煮鸡蛋。四个人各忙各的，谁都没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