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一道——老鸭汤。鸭子要用两年的老鸭，配上火腿、笋干、冬瓜，炖三个小时，汤清肉烂，鲜而不腻。
主食两道——扬州炒饭、葱油拌面。炒饭要用隔夜的米饭，粒粒分明，配料要足——虾仁、火腿、鸡肉、香菇、青豆、鸡蛋，一样不能少。拌面的葱油要现熬，小葱切段，在油里慢慢炸，炸到葱焦黄，油葱香，拌上面条，撒一把葱花，简单但销魂。
陆俊把菜单在心里过了一遍，确定每道菜的食材、配料、步骤、时间，一样一样在心里安排妥当。他转身走进厨房，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把菜单写下来，字迹潦草但清楚，每个字都是一笔写成的。
林秀兰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从菜市场买回来的东西。她走到柜台前，把布袋子放下，看了陆俊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菜单。
“后天的席面，你想好了？”
“嗯。”陆俊把菜单递给她，“六冷八热一汤两主食，你看行不行。”
林秀兰接过菜单，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目光在“葱烧海参”“蟹粉豆腐”这几道菜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不是不满意，是觉得这些菜的成本不低，怕超出预算。她抬起头，看着陆俊：“这些菜，料钱不便宜。”
“对方给的钱够。”陆俊说，“一万块定金，买菜的钱在里面。我算过了，所有食材加起来，三千块出头，剩下的是工钱。”
林秀兰点了点头，把菜单还给他。她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然后开口了：“那笔定金，我让雨晴拿着了，让她去准备一些日常料理用的东西。你这些特殊的食材，你列个单子，我让雨晴明天一块买了。”
陆俊看了她一眼，把菜单收回兜里，拿过柜台上的记账本，撕下一张纸，开始列食材清单。
牛腱子五斤，三黄鸡三只，海蜇皮三斤，肋排八斤，莴笋十斤，糯米五斤，干桂花半斤，活鲈鱼六条，活虾六斤，水发海参三斤，大闸蟹九只，嫩豆腐六块，四季豆十斤，娃娃菜十棵，老母鸡两只，金华火腿一斤，老鸭两只，笋干两斤，冬瓜十斤，虾仁三斤，鸡蛋三十个，面条六斤，小葱三斤，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配料——写满了一张纸，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篇小作文。
他把清单递给林秀兰。林秀兰接过去，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围裙兜里，拍了拍，像是确认不会掉出来。
“雨晴呢？”陆俊问。
林秀兰往楼上看了看，江雨晴的房门关着，窗帘拉着，门缝里没有光——她不在。她又走到楼梯口，喊了一声“雨晴”，没人应。
她上了楼，推开江雨晴的房门，房间里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帘拉开了一半，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飘起来，像是一只白色的鸟在扑腾翅膀。
林秀兰站在门口，看着空房间，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有什么心事在心里敲着。她转身下楼，走到柜台前，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放下。
“不在家。晚上再说吧。”
陆俊没说什么，从兜里掏出那包红塔山，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升起来，在风扇的风里被吹散。他看着窗外老街上的人来人往，推着板车的，骑着自行车的，拎着菜篮子的，每一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饭馆里的暗流涌动。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灯光下画出几道灰色的线条，散开了，不见了。
林秀兰坐在柜台后面，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倒计时。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江雨晴回来，也许是在等后天那场席面结束，也许是在等一个她说不清楚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