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林秀兰扇了她一巴掌。声音不大,但很脆,像是什么东西在空气中炸开了。
江雨晴的脸歪向一边,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五个手指印从颧骨一直红到下颌,像是被什么东西烙了一下。她没有哭,嘴唇抿着,牙齿咬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就是不掉下来,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你疯了?”林秀兰的声音在发抖,“你把一万块钱给了那个姓赵的?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跟厂长女儿不清不楚的你不知道?他骗你呢!”
“他不会骗我!”江雨晴猛地转过头来,眼睛瞪得通红,像是一头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他比你们任何人都懂我!你们呢?你们只会骂我、嫌我、把我当空气!妈你眼里只有那个赘婿!大姐你天天跟着他屁股后面转!小妹张口闭口‘姐夫’!你们有谁真正在乎过我?”
大厅里又安静了。
林秀兰的手停在半空中,簌簌发抖。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像是从喉咙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我们在不在乎你?你在乎过这个家吗?你天天跟那个姓赵的混在一起,你老公你不关心,你女儿你不照顾,你妈的话你不听——你在乎过谁?”
江雨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脸上剩下的妆冲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脸,越擦越花。
“反正钱已经投进去了,等赚了钱我就还给你们。”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不就是一万块吗?又不是什么大数目。买点鸡鸭鱼肉能花多少钱?你们至于吗?”
林秀兰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头点着江雨晴的额头,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点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买点鸡鸭鱼肉?你去菜市场问问,六桌席面的菜要多少钱!三千多块!你男人列了一大张单子——海参、鲈鱼、大闸蟹、老母鸡、金华火腿,哪一样便宜?你把钱全拿走了,后天拿什么买菜?你让他在客人面前丢脸?你让这家饭馆的招牌砸了你就开心了?”
江雨晴的嘴巴张了张,合上了。她显然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她只知道一万块很多,但不知道三千块的菜是什么概念。她没有买过菜,没有做过饭,不知道海参多少钱一斤,不知道鲈鱼要活杀,不知道大闸蟹分公母。在她的世界里,钱是数字,菜是结果,中间的过程是一片空白。
“那……那怎么办?”她的声音软下来了,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慌张。
“怎么办?”林秀兰冷笑了一声,笑声又苦又涩,像是嚼了一嘴没熟的柿子,“你现在知道问怎么办了?你把钱拿出去的时候怎么不问?”
江雨晴咬着嘴唇,不说话了。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还立着,里面已经焦了。攥着那个空包,指甲陷进皮面里,掐出几道深深的印子,像是在忍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林秀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声音低下来了,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后天,拿什么买菜……”
陆俊从厨房门口走过来,锅铲已经放下了,手上还沾着油渍,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走到林秀兰旁边,看了江雨晴一眼——她的脸肿着,五个手指印还清清楚楚,眼泪把妆冲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