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远配不上我”，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就散了，像是沙子做的城墙，风一吹就塌了。
因为她知道她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陆俊确实做了很多，她确实什么都没做；陆俊确实在赚钱，她确实在败家；陆俊确实在撑起这个家，她确实在拆这个家。
“我会成功的。”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全世界说，“我一定会成功的。你们等着看。”
她转身上楼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响着，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踩什么东西——也许是在踩那些她不想听的话，也许是在踩自己的良知。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就那么站在半明半暗的楼梯拐角处，一半脸被灯光照着，一半脸藏在阴影里。
“那笔钱，我会还的。我江雨晴不欠任何人。”
说完她上去了。房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整栋楼都听见了，像是什么东西在心脏上轻轻敲了一下，不重，但那一下之后，心跳就变了，再也回不到从前。
林秀兰站在大厅里，看着空荡荡的楼梯，站了很久。
她的肩膀垮下来了，整个人缩了一圈，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
她转过身，走到柜台前，坐下来，拿起笔，翻开账本，笔尖停在纸上，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手指还在抖，抖得厉害，钢笔在纸上戳了一个黑点，墨水洇开，像是一滴黑色的眼泪。
陆俊站在厨房门口，把毛巾搭在肩上，从兜里掏出那包红塔山，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升起来，在灯光下画出几道灰色的线条。
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看着烟雾慢慢散开。
他的脸上还是那种平静的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点东西不一样了，像是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冰下面有水流，流得很急，但冰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江雨薇抱着小糖站在门口，小糖又睡着了，趴在她肩膀上，呼吸细细的。她的目光从楼梯口移到陆俊身上，又从陆俊身上移到林秀兰身上，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她抱着小糖上了楼，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在怕踩碎什么。
老街上，路灯还亮着，梧桐树叶还在沙沙响，像是在轻轻地摇头。
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吹得饭馆门口的招牌晃了一下，吱呀一声，像是什么人在叹气。
而那边楼上。
江雨晴的房门关上了。那声响不大，但整栋楼都安静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那扇门隔在了另一个世界。林秀兰站在大厅中间，仰头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看了很久，久到风扇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翻来覆去，她也没动一下。
然后她走到柜台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