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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商业广场大门口。
原本应该是一片繁忙、车水马龙的复工景象,此刻却变成了一锅乱粥。
两台满身泥泞的黄色挖掘机,像两个巨大的门神,一左一右横在工地大门正中央,巨大的挖斗直接砸在地上,将进出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在挖掘机前面,摆着一张折叠桌,一口大铁锅正架在煤气灶上,咕嘟咕嘟地煮着羊肉火锅。
热气腾腾,肉香四溢。
十几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大汉,正围坐在锅边,一边划拳喝酒,一边肆无忌惮地把骨头吐在刚挂好的汉默商管铜牌下。
而在他们身后,十几辆满载着工程材料的运输车排成了长龙,被堵在马路上进退不得。
其中一辆泵车的司机急得疯狂按喇叭,因为混凝土是有初凝时间的,再堵下去,这一车的混凝土就要凝固在罐子里,到时候不仅这车废了,连罐体都要报废!
“陈总!这帮王八蛋简直是欺人太甚!”
王宏达红着眼睛,手里提着一把铁锹,恨不得上去跟对方干一架,被得浑身哆嗦。
“那是c35的混凝土!还有两个小时就初凝了!这一堵,老子几十万的货全得废!不行,我要跟这帮无赖拼了!彪子!带人跟我冲!”
王宏达毕竟是老江湖人,虽然现在穿了西装,但骨子里的血性还在。
“王总,冷静。”
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王宏达的肩膀。
陈默从人群后走了出来,看了一眼手表,神色平静得有些可怕。
“现在咱们是正规公司。你是宏达建设的董事长,彪子是汉默商管的安保总监。用得着拿着铁锹去跟流氓拼命?掉价。”
“可是……”
王宏达急得跺脚。
“交给我。”
陈默整理了一下衣袖,转头看向身后的张彪。
“张总监,公司守则第三条是什么?”
张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上去揍人的冲动,挺直腰杆,大声背诵。
“遇突发事件,先取证,后处理!绝不主动升级冲突!”
“很好。”
陈默满意的点了点头。
“开机,跟我过去。”
“是!”
张彪一挥手,身后三十名身穿黑色特勤制服的保安齐刷刷地按亮了胸前的执法记录仪,手持防暴盾牌,迈着整齐的步伐,紧跟在陈默身后。
这一幕,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一边是光膀子吃火锅的流氓地痞,一边是全副武装、令行禁止的黑衣特勤。
高下立判。
正在吃火锅的光头周大牙,看到这阵仗,也是愣了一下。
谁去工地堵门遇到过这种装备精良的队伍。
他嘴里还叼着一块羊排,眯着绿豆眼打量着走在最前面的陈默。
“哟,正主来了?”
周大牙吐掉骨头,用油乎乎的手抹了抹嘴,大摇大摆地站了起来。
他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在夕阳下晃得人眼晕,满脸横肉随着说话一颤一颤的。
“你就是最近那个苏家的上门女婿?叫什么……陈默是吧?小子,你最近在江城很有名啊!”
陈默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下,并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两台挖掘机。
“这位老板,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你这么堵着门,耽误了我的工期,这笔损失可不小。”
“损失?还工期?这都烂尾多长时间了!哈哈哈!”
周大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指着周围的小弟大笑起来。
“你特么跟我谈损失?那老子的损失谁来赔?”
笑完,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沾着油渍的复印件,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看到没!欠条!”
“三年前,苏氏集团把这项目包给了天成建设。老子是干土方的!挖了三个月的坑,运了几千车土!最后天成建设的老板卷款跑了,欠老子八百万工程款!”
“现在你们苏家接手复工了,怎么着?想赖账啊?”
周大牙一步步逼近陈默,唾沫星子乱飞。
“我告诉你!别跟我扯什么法律程序!老子不懂法!老子只知道,这坑是我挖的,这地是你们苏家的!父债子偿,前任跑了,这钱你就得认!”
“不给钱?行啊!老子今天就住这儿了!我看你们谁敢动工!”
“谁敢动老子一下,老子就往挖掘机底下一躺!到时候咱们就看看,是你们苏氏集团的股价跌得快,还是老子的命硬!”
典型的无赖逻辑。
也是烂尾楼复工最怕遇到的死结。
王宏达在后面听得咬牙切齿。
在建筑行业,这种表见代理的纠纷最难缠。
虽然法律上苏家早就把钱结给前任总包了,但分包商拿不到钱,确实会来闹,而且一闹一个准,因为工地谁都不想工期被耽误,多少会给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