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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的，陈董，这就是三堆卖不出去的废铁。”
王建国靠在栏杆上，眼神空洞地看着船坞底部。
“两年前，欧洲一家做跨洋桥梁工程的大客户找到了我们，预付了百分之三十的定金，定制了这三艘两万吨级的深海双体打桩浮吊一体船。为了这个大单，我们厂砸锅卖铁，垫资采购了最顶级的特种钢材，所有船体骨架全部采用双层防腐高强度设计。”
王厂长指着那些锈迹斑斑但结构依然极其粗壮结实的船体立柱。
“船壳我们用了一年时间完美地焊出来了。可是谁能想到，由于国际大环境变化，那个欧洲客户突然宣告破产清算，尾款根本结不出来。我们想把这三艘船造完卖给国内的公司止损，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底子打得这么好，随便找个国内的大企业接盘不就行了？”
苏清歌不解地问道。
王建国惨笑了一声。
“苏总，您有所不知。这种重型海工船，船壳只是肉体，它真正值钱和核心的东西，是提供动力的心脏和负责干活的肌肉。也就是位于船体中央的那套能够承受几万吨压力的超重载液压传动起重模块，以及配套的深水打桩液压缸。”
“我们国内的液压技术虽然在进步，但在这种极端抗拉伸和抗高压的特种液压缸制造上，材料学依然存在巨大的短板。那套核心设备一直被欧洲几家寡头垄断，他们现在对夏国实行技术封锁，给多少钱都不卖。”
“国内买不到，自己造出来的液压缸承受不住那种强度的拉力，直接就会爆缸。所以这三具造价高昂的船壳，就因为缺少了核心模块，彻底成了砸在手里的烂尾货。”
王建国越说越激动，眼角甚至泛起了泪花。
“因为这三个烂尾项目，厂子背上了二十多个亿的债务，算是彻底交代在我手里了。”
听完王建国的讲述，苏清歌的心情也变得无比沉重。
缺少核心材料和液压设备，就算拿下了这三艘船壳，也依然无法投入跨海大桥的施工。
这个死局，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深达二十多米的巨型干船坞边缘，江风呼啸着卷起阵阵尘土。
站在这几尊烂尾的钢铁巨兽面前，陈默没有退缩，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反而迸发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野心。
他转过身，看着满脸灰败、已经彻底认命的老厂长王建国，语气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霸道。
“王厂长，这家厂连同底下这三个烂尾的船壳，还有你们身上背着的二十多亿债务，星辰资本今天全盘接手了。”
陈默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下达了这道足以震动通州市造船业的指令。
“清歌，马上让法务和财务团队进驻，用最快的速度走完收购和债务重组流程。”
这句话一出，站在一旁的苏清歌和王建国全都愣住了。
王建国瞪大了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干瘪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他本以为这位年轻老板听完核心技术被欧洲封锁的死局后，会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陈董，您是不是没听清我刚才的话？”
王建国急得直拍大腿，老国企人的良知不允许他眼睁睁看着别人往火坑里跳。
“咱们缺的是核心液压设备！欧洲那些寡头彻底封锁了特种合金的出口，国内根本买不到那种级别的材料！你就算把厂子买下来，造不出能承受两万吨拉力的液压缸主轴，这些船一样是下不了水的废铁！”
苏清歌也在一旁轻轻拉了拉陈默的衣袖，低声提醒。
“陈默，王厂长说得对，我们星辰重工目前主打的是星辰一号建筑主体材料。对于特种冶金和高强度军工级合金领域，我们的技术储备和生产经验完全是零。”
苏清歌的话切中了要害。
星辰一号再神奇，那也是用来浇筑混凝土的特种建材。
而现在他们需要的是能够承受深海重压、能够吊起几万吨沉管的特种液压金属。这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重工业维度。
面对两人的担忧，陈默迎着江风。
“技术封锁？材料短板？”
陈默的目光越过干船坞，投向远处奔腾入海的扬江。
“买不到欧洲的特种钢，那我们就自己炼钢，自己造。”
“谁规定搞建材的就不能搞冶金？从今天这一刻起，星辰重工正式进军特种冶金领域。他们卡我们的脖子，我就硬生生把这块硬骨头给嚼碎了咽下去。”
狂言在空旷的船坞上空回荡。
王建国呆滞了。
自己炼钢自己造？
这需要多深厚的技术底蕴和材料学积累？
国内大型钢厂攻坚了十几年都没能打破欧洲的垄断，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凭什么敢放出这种豪言壮语？
但他看着陈默那双深邃且毫无惧色的眼睛，原本死寂的心脏，竟然不争气地跟着跳动了起来。
深夜，通州市国际大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陈默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书桌前，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白纸和一支钢笔。
他今天在江海重工放出的那番话，绝不是年轻气盛的头脑发热。
作为星辰这个商业帝国的掌舵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跨界攀爬科技树的难度。
但在千亿跨海大桥的工期逼迫下，他没有任何退路，只能强行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