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夜空,毫无征兆地,下起了瓢泼大雨。
宁蔷的人正在清理现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血腥、红酒混合的古怪味道。
林淏没有再看那些被带走的人一眼。
他走到苏晚晴身边,从一名黑衣保镖手里,接过了已经熟睡的林安。
小丫头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着个拳头。
他单手抱着女儿,空出的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了林念。
林念的小手很凉,他仰头看了一眼林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林淏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一些。
苏晚晴跟在他们身边,并肩走出王家会所那扇冰冷的包金大门。
门外,暴雨如注。
数十名属于克莱恩的黑衣保镖,撑着黑伞,在台阶两旁分列站好,形成一条笔直的通道。
他们集体低头,姿态恭敬,不敢直视林淏。
通道的尽头,一辆黑色的加长迈巴赫,静静地停在雨幕里。
会所的台阶下,泥水横流。
许柔与赵玉芬,就被扔在那里。
冰冷的雨水,将她们从头到脚浇了个通透。
许柔那身精心挑选,价值不菲的高定礼服,此刻沾满了泥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的曲线。
她脸上的妆容全花了,黑色的眼线混着雨水,在惨白的脸颊上冲刷出两道丑陋的沟壑。
当她抬起头,看到林淏在数十名黑衣保ar的恭敬目送下,抱着孩子,牵着另一个,与苏晚晴并肩走出来时。
当她看到那辆在整个江城都屈指可数的顶级豪车,专门为他而停靠时。
她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自尊的弦,彻底崩断。
“林淏!”
许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个疯子一样,从泥水里爬了起来,朝着林淏的方向猛地扑了过去。
她不顾一切,重重地跪倒在台阶下的泥水里,双手死死地,想去抓住林淏那条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裤腿。
“我错了!”
“林淏!我真的错了!”
她的声音,被雨声打得支离破碎,充满了绝望的哀嚎。
眼泪鼻涕混着雨水,从她脸上淌下。
“看在我们三年夫妻的份上,你原谅我好不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们复婚!我们重新开始!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
一旁的赵玉芬也反应了过来,她连滚带爬地凑上前,抬起手,用尽力气,一下一下地,狂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好姑爷!是妈有眼不识泰山!是妈瞎了狗眼!”
“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她们的哭喊,她们的哀求,她们的自扇耳光,在磅礴的雨幕中,上演着一出无比滑稽又可悲的闹剧。
然而。
林淏的脚步,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轻易地避开了许柔伸过来的,沾满泥污的手。
他的眼神,甚至没有在她们身上停留。
没有愤怒。
没有嘲笑。
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看路边垃圾时,那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冷漠。
他护着苏晚晴,护着两个孩子,走到迈巴赫旁边。
一名保镖快步上前,为他们拉开了车门。
林淏先将两个孩子安顿在后座,然后自己坐进了驾驶位。
苏晚晴坐进了副驾驶。
“砰。”
厚重的车门,无情地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离。
车轮碾过地上的水洼,溅起一大片浑浊的泥水,劈头盖脸地,浇了跪在地上的许柔一身。
车子,绝尘而去。
“啊——!”
许柔看着那远去的车尾灯,终于发出一声绝望到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终于明白。
她亲手扔掉的。
是一个她穷尽这一生,甚至下一生,都连仰望都不配的……真神。
……
迈巴赫在雨夜的江城街道上,平稳行驶。
车内温暖干燥,与车外的狂风暴雨是两个世界。
后座上,林念和林安互相依偎着,睡得很香。
小安安的手里,还死死地攥着林淏的一截衣角,仿佛那是她最安心的港湾。
苏晚晴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