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柔被母亲扶着,踉跄着被两个保安“请”出了苏家老宅的大门,夜风一吹,她才感觉自己浑身冰凉。
那顿没法再装下去的家宴,也终于在一种尴尬到极点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苏家的长辈们嘴上说着先散,脚下却一个比一个磨蹭,谁都不想第一个离开,个个都捏着手机,等着看苏明远那边的最终审判。
苏明远没脸再回餐厅。
他独自一人站在外廊尽头,背影被廊下的灯光拉得又长又扭曲。他来回踱着步,一个接一个地打着电话,声音压得再低,也遮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慌乱。
“喂!港口那边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我们的船停泊!”
“什么叫临时抽查!我们仓储的消防资质上个月才拿到的!”
“车队撤单?全都撤了?他们疯了吗!三倍价钱都不接?”
“审批口翻旧资料?他妈的去年签的合同他现在翻出来干什么!”
港口、仓储、冷链、审批。
每一条线,都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速度,同时崩塌。
最狠的是,对方的手段不是一刀砍死,而是一环扣一环地拆解。
让他每一处都来得及看见火光,却一处都扑不灭。
苏晚晴也站在廊下,夜风吹动她黑色的裙角。她刚挂断财务负责人的电话,那边发来的初步损失测算,数字触目惊心。
她知道,项目伤筋动骨了。
她也立刻判断出来,这不是什么普通的商业对冲。
这是有人踩着精准的时间点,在有条不紊地,拆解她二叔布下的整条利益链。
“真他妈狠。”苏清月站在她身边,低声骂了一句。
她忍不住,转头看向餐厅里那个方向。
林淏还坐在那儿,把睡着的林安身上的小外套,又往上拉了拉。然后低头,问旁边的林念,困不困。
他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完全不像一个刚刚把一桌人饭碗都给掀了的人。
苏清去月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苏晚晴也看了他两秒。
终究,什么都没问。
因为答案,就摆在那里。
问与不问,都一样。
……
一家四口从老宅出来时,夜已经很深了。
两个孩子在后座,林安靠在哥哥身上,已经睡熟了。
车刚开出老街,林淏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极轻地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讯。
发信人是陆九。
内容只有几个字:物流口清完,街尾有尾巴。
林淏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任何变化,眸光却沉了一下。
他单手,极其平稳地转动方向盘,把车拐进了一条灯光昏暗的偏街。
“路线不对。”
苏晚晴第一时间察觉,她对江城的路网了如指掌。
她刚要开口问。
林淏先说了句。
“抱好安安。”
他的语气很平,车速,却在一种不易察觉的范围内,变了。
苏晚晴心里一凛,立刻从后视镜往后看。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商务车,果然跟了上来,不远不近,专挑监控少的路段贴着他们。
她立刻反应过来,这不是巧合。
她没有再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旁边林念的肩膀。
林念很安静,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默默地把睡着的妹妹,往自己这边又拢了拢,用自己的小身子,把妹妹护在更安全的位置。
下一秒。
前方一个巷口,一辆改装过的面包车,猛地横了出来,直接封死了整条路的去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普通人看到这个局,脑子至少要空半拍。
林淏没有。
他一脚刹车,车稳稳停住,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短暂的摩擦声。
他转手,就给苏晚晴丢下一句。
“别下车。”
随后,他推门下去,关门的动作,甚至都不急不慢。
街灯昏黄,夜风有点冷。
后面那辆商务车上,下来了四五个人,穿着很普通的夹克,动作却一点不普通。他们散开的队形,是标准的围攻阵型。一看,就是冲着人来的,不是冲着钱。
领头那人,脸上带着一道疤,还没来得及开口放一句狠话。
“哗啦——”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寂静的夜。
街边一家看着早就关门的修车铺,卷帘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掀起了半截。
陆九从一片漆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是那套洗得发旧的蓝色工装,沾着几块油污,手里,却拎着一根沉甸甸的加长扳手。
那一瞬间。
苏晚晴坐在车里,看着那个从黑暗中走出的身影,脑子里无数个之前想不通的碎片,一下全都对上了。
那家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修车店。
那张画满了她看不懂的标记的旧城区线路图。
那些总能提前半步得到的消息。
原来,从来都不是巧合。
对面那几个打手,显然也没料到这里竟然还有接应,脸上的表情都愣了一下。领头那个刀疤脸,刚想伸手去掏后腰的通讯器。
陆九已经动了。
他不是那种街头混混式的莽冲。
他的动作,精准,有效,没有一个多余的花架子。
他一个跨步上前,手里的扳手,带起一阵风声,自下而上,狠狠砸在离他最近那人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东西还没掏出来,就先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