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中心医院,走廊。
方永到的时候,陈勇蹲在病房门口。
手里攥着一片存储卡,指甲缝里全是灰。
他抬起头,眼睛红着,但没有泪。
“方律师?”
“是我。”
陈勇站起来,腿有些麻,扶了一下墙。
“我爸在里面。腰磕在门槛上,骨头裂了,医生说至少要躺两个月。”
他把那片存储卡递过来。
卡上沾着灰,被他攥得发烫。
“手机被他们踩碎了,内存卡我抠出来了,不知道这个有没有用。”
方永接过来。“有用。”
陈勇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推开门。
方永跟进去。
陈国栋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
腰上缠着绷带,蓝布衫被换下来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柜上。
蓝布衫旁边放着一串钥匙,钥匙环上挂着一只褪了色的塑料枇杷。
方永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张脸,他认得。
“爸。方律师来了。”
陈国栋睁开眼。
七十一岁的年纪,眼珠已经有些浑浊了。
他看向门口,目光落在方永脸上,停了几秒。
然后笑了。
“方永,你长大了。”
方永在床边坐下。
铁军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方永露出这样的神情。
“陈老师。”
陈国栋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亮光。
“二十年了,你变化不大。”
他抬起手,比了比自己的头顶。
“还是这么高。”
方永没有说话。
他看着床头柜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衫,看着那串钥匙上褪了色的枇杷挂件。
二十年前,青荷一中。
方永十二岁,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不是因为他想坐那里,是因为他比所有人都高。
一米八的个子,坐前面会挡住黑板。
陈国栋是他的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
那时,炎国人刚刚能吃饱饭,别说十二岁的孩子,就连老师也没几个能有方永高。
同学怕他,老师也怕他。
只有陈国栋不怕。
非但不怕,他还让方永当他的语文课代表,每天早读领读课文。
是除了父母以外,第一个没把他当异类看待的人。
“陈老师。”方永的声音比平时低,“今天的事,麻烦您从头到尾说一遍。”
陈国栋看着天花板,想了几秒。
“中午一点多,我吃完饭在院子里打理花草。巷子口开进来一辆皮卡,下来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个光头,头皮上一道疤,从这儿到这儿。”
他用手指从左耳后面划到头顶。
“他问我拆迁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说补偿不符合标准,我不签。
他笑了笑,说标准是上面定的,他只是执行。
然后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后面的人就涌上来了。
我挡在门口,被推了一把。
门槛绊住脚,腰磕上一下。”
他说得很慢,像在课堂上念课文。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人站在什么位置,都说得清清楚楚。
“勇儿当时在睡午觉,听见动静就拿手机出来拍。结果我一摔倒,他手机没拿稳,掉地上被那些人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