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区人民法院。
沈清站在原告席上,手心全是汗。
他三年没进过法庭了。
上一次站在这里,他赢了官司,当事人抱着他哭。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会一直往上走。
后来女儿丢了。
三年,他没碰过一本法律书,连民法典修订了哪几条都不知道。
旁听席上坐着三个当事人。
李国良拄着双拐,妻子张秀兰扶着他。
王德胜右手缠着绷带,父亲王老伯蹲在最后一排抽烟,被法警警告,把烟掐了。
赵长河坐在轮椅上,老婆刘梅站在他身后,手搭在轮椅靠背上。
旁听席最后一排,方永坐在角落里,双手抱胸。
林疏月坐在他旁边,手机举着,镜头对准原告席。
为了进一步提高炎国居民的法律常识,官方通过了专家提出的直播庭审的建议。
于是,为了纪念沈清加入极道律所的第一次开庭,她开启了直播:
【这就是新加入的沈律师?】
【听说他女儿被拐了,刚找回来】
【三年没办案,行不行啊】
【方律师怎么不出庭?】
方永没有理会直播间的弹幕,静静看着沈清的背影。
律所最近接到的求助越来越多,他已经有些忙不过来。
沈清的加入,本是为了帮助他分担一些压力。
这些天的相处中,方永发现沈清的业务能力十分优秀。
可心态却不是很正常。
作为专业律师,沈清居然畏惧开庭!
审判长敲下法槌。
“原告方,请陈述诉讼请求。”
沈清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紧。
“三起案件,被告均为天盛建筑公司。原告李国良,左腿粉碎性骨折。原告王德胜,右手两根手指轧断。原告赵长河,下肢瘫痪。”
他翻材料,翻过了头,又翻回来。
沈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慢下来。
“证据链完整,请求法庭判令被告承担工伤赔偿责任。”
被告席上,天盛集团委托的秃顶律师站了起来。
他不急不慢地整了整领带:
“审判长,三位原告并非天盛建筑的正式员工,而是宏达劳务公司的派遣工。”
他举起一份合同,故意举高,让旁听席也能看见。
“劳动关系不在我方,天盛建筑不应承担责任。”
沈清的手指顿住了。
他知道对方会拿劳务派遣说事,也准备了银行流水来反驳。
但合同原件拍出来的那一刻,他的脑子突然卡住了。
不是不知道答案,是嘴跟不上。
三年没开庭,他忘了法庭上的节奏。
对方说完,他应该立刻站起来反驳,而不是等。
一秒,两秒,三秒。
旁听席上有人在低声议论。
审判长看向他。“原告方,对被告的证据有何意见?”
沈清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了一眼旁听席。
李国良低着头,张秀兰的手在抖。
王德胜举着缠绷带的手,眼神空了。
赵长河的眼睛还是散的,刘梅咬着嘴唇。
沈清愈发慌了。
“审判长……原告方申请休庭。”他的声音发紧,像被人掐了一下。
旁听席上,张秀兰的手从李国良肩上滑下来。
王老伯把烟捏断了,烟丝掉在地上。
刘梅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秃顶律师嘴角翘了一下,和他的女同事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审判长皱眉。“休庭十五分钟。”
方永站起来,走到走廊。
林疏月跟出来,手机还开着,但镜头对着地面。
弹幕在刷:
【沈律师怎么了?】
【三年没办案,手生了】
【新来的律师业务能力不行啊】
【天盛那律师笑得好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