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依然在断桥上呼啸。
但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地隔绝在外。
苏白单手抱着依然在熟睡的苏沐,静静地站在悬崖边缘。
"王。"
夜影如同幽灵般从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在苏白身后。
"前面的路断了。"
苏白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他并没有因为前往龙都的计划受阻而感到焦躁。
顾家既然敢用炸断大桥、封锁全城的方式来挑衅他,那就必须做好承受他怒火的准备。
"走吧,回京海。"
苏白缓缓转过身,将妹妹往怀里抱紧了一些。
"是!"
夜影恭敬地低下头,身形再次化作一团虚无的阴影,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之中。
苏白抱着妹妹,顺着来时的铁路废墟,一步步向着京海市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看似缓慢,但每一次落脚,身形都会瞬间出现在数百米之外,宛如缩地成寸。
沿途的海风越来越冷,空气中隐隐约约地夹杂着一股不属于大海的腥甜味道。
苏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不到半个小时。
苏白就已经重新跨过了京海市的边界线。
然而,就在他刚刚踏入京海市外城区域的那一瞬间,他前行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苏白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双纯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冰冷光芒。
血腥味。
一股极其浓烈、甚至可以说是刺鼻的血腥味,正顺着风,从四面八方向着他涌来。
这股血腥味中,还夹杂着绝望的哭喊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以及灵能武器开火的爆鸣声。
原本虽然破败,但却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京海市外城,此刻竟然已经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入目所及。
四处都是燃烧的黑烟,残破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刺目的血迹和普通平民的尸体。
一群群穿着统一制服的觉醒者护卫,正在外城的各个角落疯狂地打砸抢烧,像驱赶猪羊一样,将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驱赶到一起。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走狗们,此刻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他们肆意地踹开那些破旧的木门,将躲在床底下的老人和孩子粗暴地拖拽出来。
遇到稍微敢于反抗的年轻人,他们甚至连警告都不会有,直接拔出腰间的灵能震荡刀,一刀斩下对方的头颅。
鲜血染红了那些坑洼不平的街道,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一些还没断气的平民在血泊中痛苦地蠕动着,发出微弱的呻吟,却没有任何觉醒者施以援手,反而被路过的护卫一脚踩在脸上,彻底没了声息。
而在这些觉醒者护卫的身后,一辆辆喷涂着赵、钱、孙三家徽章的重型装甲车正缓缓驶过,那些冰冷的炮口,死死地瞄准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平民。
苏白静静地站在一处高高的废墟之上,俯视着下方那片正在燃烧的外城平民区。
那里,曾是他和妹妹在最落魄、最绝望的时候,生活过三年的地方。
在这个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的觉醒者时代。
是那些生活在最底层的普通人,用他们微薄的善意,给了兄妹俩一丝喘息的空间。
那个经常偷偷塞给苏沐半个热红薯的胖大婶。
她只是一个在街角卖烤红薯的普通寡妇,每天起早贪黑,只为了能赚几块钱给生病的儿子买药。
但即便生活如此艰难,每次看到饿得面黄肌瘦的苏沐路过,她总是会偷偷地把烤得最软糯的半个红薯塞进小女孩的手里,然后笑着摸摸她的头。
那个在苏白生病时,把家里仅存的退烧药拿出来的老街坊。
那个满脸皱纹、走路都有些蹒跚的瘸腿老头。
他自己连饭都吃不饱,却在苏白发高烧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自己珍藏了几年、一直舍不得用的退烧药。
那是他在垃圾堆里翻找了整整一个月才找到的救命药。
那些虽然自己也活得像狗一样,却依然会在寒冬的夜里,帮他们兄妹修补漏风屋顶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