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卿在s市公开亮相的第三天,叶尘已经到了江南省会h市。
但在正式进入江南之前,他先绕道去了一个地方——b市郊外的一个退伍军人疗养院。
疗养院很安静,坐落在一片小山坡上,四周是成片的白桦林。三月的风从林间穿过,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叶尘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蓝色夹克,戴着棒球帽,像一个普通的探望者一样走进了大门。
他要见的人在三号楼的201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书桌、一把轮椅。窗户朝南,阳光很好。书桌上摆着几本兵法和战略学的书,书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大约五十出头,身形消瘦但骨架很大,能看出年轻时是个极其健壮的人。他的头发花白了一多半,脸上有几道深刻的皱纹和两条明显的旧伤疤——一条从左耳延伸到下巴,另一条横跨右眼眉骨。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是一截空荡荡的裤管。
他叫何定远。
十五年前,他是龙渊体系下第四战区的王牌侦察营营长,绰号"猎鹰"。那是一个让敌人听到就胆寒的名字——他曾经单独潜入过六个国家执行任务,每一次都全身而退。他是叶尘最信赖的侦察指挥官之一,也是叶尘父亲叶苍穹——那时候的叶苍穹还没有叛变——的旧部。
十二年前,那场改变了一切的任务中,何定远为了掩护战友撤退,被炸断了右腿。从此退役,住进了这家疗养院。
叶尘推开门的时候,何定远正坐在轮椅上,面朝窗户,手里捧着一本《孙子兵法》。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回:"又换护工了?上一个不是干得好好的——"
"何叔。"
何定远的手一顿。
书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他缓缓转过轮椅。
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那个年轻人时,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了。他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眶在两秒之内就红了。
"你……"
他的声音哑了,发不出完整的句子。
叶尘走进房间,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书,放回书桌上。然后他在何定远的轮椅旁边蹲下来,平视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兵。
"何叔,我来看你了。"
何定远死死地盯着叶尘的脸——那张脸和十五年前第一次见到的少年相比,成熟了太多,但那双眼睛没有变。那是他见过的最沉稳、最坚定的一双眼睛,跟当年那个少年的眼睛一模一样。
"小尘……你……你还活着……"
何定远的声音在颤抖。一个在战场上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硬汉,此刻的声音像个孩子。
"我活着。"叶尘说,"而且,我回来了。"
何定远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
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叶尘的手腕。手指因为常年不动而有些僵硬,但握力依然惊人——那是一个战士的手,即使残了,骨头里的力量也没有消失。
"三年……我听说你失踪了……沈铁军那个老混蛋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以为……"
"何叔。"叶尘轻声打断他,"我没事。我都好。"
何定远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擦了一下脸上的泪。他恢复了一些常态,但眼眶还是红的。
"你来这里,不只是看我的对不对?"何定远毕竟是老侦察兵,哪怕情绪再激动,脑子也没停过。
叶尘笑了一下——很淡,但是真的。何定远是少数几个能让叶尘露出真笑的人之一。
"我需要你的帮助。"
"说。"
"我要去江南。"叶尘直视何定远的眼睛,"深渊在江南的布局比s市深十倍。我需要一个熟悉江南暗面的人——不是军方的线人,是真正在那个世界里混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