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见完郑天明的当天下午,一份由第五战区情报处整理的内部舆情简报,就通过老鬼的加密终端传到了他的案头。
简报的标题很克制——「近期北方军区舆情动态摘要」。
但当叶尘翻到第三页时,他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第三页第二段,用一种几乎不带感情色彩的公文体写道:
「近一月来,第五、第六战区基层及中层军官中出现若干非正式传播的言论,内容涉及某高层身份存疑。部分言论称,该人员三年前并非因执行任务负伤失踪,而是因涉嫌私通境外势力被军方秘密追回并软禁。该传言尚未扩散至公开层面,但已在少数连级以上军官中形成一定影响。」
后面附着一张表格——老鬼的手笔。表格里是过去两周内,第五战区政工系统通过非正式渠道截获的几条核心流言的原始版本:
第一条:「三年前龙渊不是遭敌暗算,而是因私通境外势力被军方秘密拘押,后以'疗伤'名义掩盖真相。」
第二条:「龙渊在失踪期间曾与深渊组织进行过秘密接触,疑似达成某种交易。」
第三条:「龙渊此次回归并非自愿,而是被某方势力操控,目的是借其威望整合军方资源,为幕后势力所用。」
第四条:「龙渊近期在江南的行动,表面是清除深渊,实则是在排除异己、扩张个人权力。」
叶尘一条一条看完。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但老鬼注意到,他看完之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放下文件。他盯着那四条流言,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评价一篇报告的文笔水平:
「写得不错。」
老鬼一愣:「大帅?」
「这四条。」叶尘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第一条和第四条上分别敲了一下,「你看——第一条和第二条是'基础篇',用来动摇信任。它们把三年前的事实重新拼接,换一个因果关系,就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不是编造,是'另一种解读'。这种东西最难辟谣,因为你拿不出一份盖了章的公文去证明自己没有叛国。」
他的手指滑到第三条和第四条:
「而这两条是'升级篇'。它们不再纠缠过去的事实,而是针对我现在的行为做解读——把江南清洗说成是排除异己、扩张权力。这就把'历史疑点'和'当下行为'绑在了一起。一个对我不了解的中层军官,先看到第一条、第二条,心里先埋下种子,再看到第三条、第四条——他就会觉得:原来一切都说得通。」
他抬头看向老鬼:「能写出这种层次的人,至少对军方内部的运作规则、情报传播链路以及龙渊三年来的真实行踪,有极深的了解。」
老鬼沉声道:「您怀疑的那个人。」
叶尘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安全屋二楼一间临时改造成作战室的房间。房间不大,一面墙上挂着一张华夏北方六省的军事部署图。图上标注着第五、第六战区的驻防区域、各师团的驻扎位置,以及几条关键的交通和通讯线路。
叶尘站在图前,看了很久。
「老鬼,帮我理一下时间线。」
「是。」
「流言最早出现在什么时候?」
老鬼翻出另一份文件:「根据郑天明那边的反馈,最早可追溯到大约三个月前。起初只是第六战区一个边防团的几名营级军官私下议论,后来逐步扩散到该团的连级和排级。两个月前,第五战区的一个主力师也开始出现类似说法。目前已经波及至少四十名营级以上军官。」
「扩散路径?」
「非常特殊。」老鬼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不是底层士兵之间的闲话,而是以一种'内部消息'的形式,通过几个特定的中层军官,定向传播给有一定职务级别的人。普通士兵几乎没有人听说过这些——它只在'有资格知道'的圈子里流转。」
「定向传播。」叶尘重复了这四个字,「这就对了。」
他转过身,看着老鬼。
「如果是普通的谣言,它应该像水一样往低处流——从高层传到基层,越传越广,越传越走形。但这些流言恰恰相反。它从基层传到中层,精准地绕过了两个战区的政工监控体系,专门找那些有一定判断力、有一定话语权的中层军官下手。」
「因为中层军官是一支军队的骨架。」老鬼接口道,「高层可以换,基层可以练,但中层军官——他们是真正决定一支部队战斗力和凝聚力的人。如果中层动摇了——」
「整支部队的骨头就酥了。」叶尘淡淡道。
他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
图的中心是一个圈,写着「陈震天」三个字。
从这个圈出发,画出几条线,分别连向「第六战区通讯系统」、「第六战区后勤系统」、「第六战区武器库」。
然后,他又画了几条虚线,从中心圈向外延伸,连向「第五战区情报渗透」、「流言传播网」、「人事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