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儿还没到b市,老鬼又带来了一份新材料。
这份材料不是他自己查的——是郑天明按照叶尘的指示,通过第五战区的秘密渠道,从第六战区内部一个可靠线人那里拿到的。
材料的内容,是陈震天过去三年的人事调动清单。
不是那种写在公文里的、经过层层审批的正式调动。而是一份「影子清单」——记录的是陈震天以各种非正式方式影响、推动、甚至暗中操控的人事变动。
清单很长。
老鬼把它铺在桌上的时候,叶尘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名字,而是数字——三年时间里,第六战区中被陈震天直接或间接调动过的军官,总共七十三人。
七十三人。
这个数字让叶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第六战区的营级以上军官总数大约在四百人左右。七十三人,意味着将近五分之一的中高层军官,在过去三年内经历过与陈震天有关的岗位变动。
老鬼用红笔在清单上做了标注,把七十三人分成了三类。
第一类:被调走的人。共二十九人。
这二十九个人有一个共同特征——他们要么是龙渊时代的老部下,对龙渊有着根深蒂固的忠诚;要么是性格刚直、不容易被拉拢的硬骨头。他们被调走的方式五花八门:有的是「正常轮岗」,有的是「能力提升培训」,有的是「跨战区交流」。表面上全都合情合理,找不到任何违规操作。
但老鬼把这二十九个人的调动时间排列在一起时,一个清晰的规律浮现了出来——他们被调走的顺序,几乎完美地对应着第六战区权力结构中的重要程度。
最先被调走的,是通讯系统的人。
然后是情报系统。
接着是后勤保障。
最后是武器库管理。
通讯、情报、后勤、武器库——这是一支部队的四条命脉。陈震天花了三年时间,用一种几乎不留痕迹的方式,把这四条命脉上原本忠于龙渊的人,一个一个地摘了出去。
第二类:被提拔的人。共三十一人。
这三十一个人填补了第一类人被调走后留下的空缺。他们的背景各不相同,但老鬼在交叉比对后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共同点——这三十一个人中,有二十四个人的职业生涯里,至少有一次关键的晋升或调动,是由陈震天直接推荐或间接促成的。
换言之,他们欠陈震天的人情。
而在军队这种等级森严的环境中,「人情」是比命令还要牢固的锁链。一个军官可以抗拒一道不合理的命令,但他很难拒绝那个把他从默默无闻的位置上一手提拔起来的恩人。
「这三十一个人,大帅,他们未必全都知道陈震天在做什么。」老鬼低声分析道,「其中一部分人可能只是单纯地感激他,愿意在某些时候给他面子。但另一部分——尤其是被安插在通讯和武器库关键岗位上的那几个——他们一定知道。」
「因为那几个岗位的调动,绕过了正常的人事审批流程。」叶尘接口道。
「对。」老鬼点头,「我查了调动文件,那几份命令的审批链上有明显的越级操作痕迹。正常情况下,这种级别的岗位调动需要战区司令赵长风的亲笔签字。但其中至少有四份,赵长风的签字是在调动已经执行之后才补上的——而赵长风今年七十一岁,身体不好,大量日常事务都委托给了副司令代为处理。」
「所以陈震天用的是赵长风的信任。」叶尘的语气像在陈述天气。
「用得很干净。」老鬼苦笑了一下,「赵长风大概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签了些什么。」
第三类:被边缘化的人。共十三人。
这十三个人既没有被调走,也没有被提拔,而是被放在了一种微妙的位置上——他们还在原岗位,但实际权力已经被架空。有的是副手被换成了陈震天的人,有的是分管的业务被「优化整合」到了别的部门,有的则是在某次演习或考核中被刻意打了低分,从此在晋升序列里被卡住了。
这十三个人就像被拔掉了牙的老虎——还在笼子里,但已经咬不了人了。
叶尘看完整份清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三年。他用三年时间,把第六战区的骨架换了一遍。」
老鬼点头:「而且做得极其小心。每一次调动都有合理的理由,每一份文件都经过了正规的审批流程。如果不是把所有调动放在一起看,根本发现不了规律。」
「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到的。」叶尘站起身,走到那张挂在墙上的军事部署图前,「老鬼,你算一下——如果陈震天要同时在人事、通讯、后勤、武器库四个系统里做这种级别的渗透,他需要多少外部资源?」
老鬼想了想:「至少需要三样东西。第一,钱——大量的钱。用来打通关节、收买关键人员、制造各种'合理'的调动理由。第二,情报——他需要知道每一个目标对象的弱点、诉求和底线,才能精准地选择拉拢或排除的方式。第三,技术支持——尤其是通讯系统方面,他需要有人帮他建立一套不会被军方常规监控捕捉到的加密通讯网络。」
「这三样东西,他自己有吗?」
「没有。」老鬼斩钉截铁,「一个副司令的薪酬和灰色收入,远远不够支撑这种规模的操作。军方内部的情报获取也有严格的权限限制,他不可能拿到所有目标对象的详细档案。至于加密通讯技术——军方自己的技术固然先进,但那套系统是被监控的,他不可能用军方的系统来做暗线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