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隽之又甩了一下萧悬光的手,没有甩开。
他疲惫地闭上眼,靠在软枕上,像是放弃了挣扎。
“萧悬光,朕……一定要治你的罪!”天子恶狠狠道。
“好好好,臣有罪。”
摄政王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顺,甚至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
“臣擅闯御书房,抗旨不遵,冲撞圣颜,罪该万死。待陛下龙体康健,如何处置,臣绝无怨言,甘愿领受。”
沈隽之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理会他,只对太医哑声道:“诊脉。”
萧悬光只能不情愿的松开他的手腕,交给太医。
太医屏着呼吸,战战兢兢地将丝线搭在沈隽之的手腕上。
片刻后,他额上渗出汗珠,却不敢擦拭,只是愈发恭敬地垂首回禀。
“启禀陛下,王爷……陛下此症,乃是风寒入体,兼之心火郁结,外邪引动内热,故而高热反复,咳嗽不止。幸而……幸而陛下素日龙体强健,底子尚在,并无大碍。”
萧悬光听完,眉心并未舒展。
心火郁结,何来心火郁结?
“方子要稳妥,药材务必用最好的。”萧悬光沉声吩咐, “煎药之事,也需你亲自盯着,不得假手他人。”
“是,是,臣遵命,臣这就去拟方、备药!”太医如蒙大赦,连忙磕头,几乎是爬着退了出去,开始在外间忙碌。
“真厉害啊,摄政王。”沈隽之睁开眼睛看着他,幽幽道,“连朕的太医院院正,如今……也只听摄政王的吩咐了。”
萧悬光身形一僵,他再次跪下:“陛下言重了,臣方才只是忧心陛下龙体……是臣……僭越了,请陛下责罚。”
沈隽之看着他这副恭顺请罪模样,非但没有解气,反而心中更憋闷了。
昨日不还脾气很大吗?
今日怎么就跟个小绵羊一样了。
沈隽之眸子危险地眯了眯,他靠在软枕上,微微抬起下巴。
“是,朕是该罚你。”
萧悬光跪的笔直,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如何不知对方是在生气自己昨日的拂袖而去,可若是重来一次,他还是选择这么做。
他忍不了。
“摄政王萧悬光,擅闯御书房,惊扰圣驾,罚闭门思过,禁足一月。”
萧悬光猛地抬起了头。
禁足一月……
过去沈隽之不是没有罚过他。
罚俸、申饬、甚至偶尔的冷落,他都经历过。
可从来……从来都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纵容。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禁足”这样形同软禁的惩罚,会真的落在他的身上。
沈隽之很满意摄政王此刻无法维持平静的惊诧表情,他心情终于好转了些。
“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王府一步,也不许任何人前去探视。”
萧悬光直直地迎上沈隽之的视线,想要透过对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玩笑的神情。
可是没有。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掌狠狠攥住,骤然缩紧,带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原来他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维护的视若珍宝的君臣情谊,他们之间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默契与羁绊,竟是这般不堪一击。
一次失控的拂袖而去,一次担忧之下的擅闯,就足以让这一切彻底崩塌。
萧悬光低下头,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臣……”他的声音嘶哑低沉,“领旨,谢恩。”
“谢恩”二字,说得极其艰难。
他缓缓站起,转过身朝着殿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