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御书房所在殿宇的荫蔽,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文卿眯了眯眼,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御书房紧闭的朱红殿门。
陛下睡着了……是因为昨夜……与摄政王之间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未能安寝?
他始终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面窥视着天子一举一动,自然不会错过摄政王在宫中待了一夜这样的大事。
天子勤政,在讨论朝政的时候睡过去,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到底是有多疲惫……
苏文卿又不可避免地想歪了去,谁让他心是脏的,看什么都脏呢。
在苏文卿的眼里,所有靠近天子的人,都是他的情敌,他们必然对天子抱着不可言说的心思!
而摄政王,更是他的敌中之敌!
要说萧悬光对天子没有什么歪心思,把他脑袋砍了他都不信。
长公主府。
自昨日沈隽之拂袖离去,赵清宴便一直这般躺在床上,未曾起身。
锦被凌乱地堆在一旁,他穿着昨日的常服,衣襟微敞。
他目光空洞的望着帐顶,眼尾一片潮湿的红,像是被泪水浸透又风干,复又浸透,反反复复,总也擦不干净。
威胁,陛下果真心狠又无情。
竟然拿母亲和妹妹威胁他,只为让他歇了心思。
可他又怎么会歇了心思。
让他放弃沈隽之,放弃那个他自少年时便镌刻在心上,一路追随仰望直至生出更隐秘贪念的人……不如直接剜了他的心,要了他的命。
剜去这一部分,他便不再是赵清宴,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世子殿下,长公主殿下回府了。”
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响起。
赵清宴空洞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应。
长公主昨日去了城外的普济寺祈福,按惯例宿了一夜。
此刻回府,怕是已经听说了昨日宫中陛下亲临又离去的事。
赵清宴想起身,想像往常一样装作无事发生。
他知道母亲有多么不想他接触陛下。
他也始终小心翼翼的把握着那个微妙的尺度,避免触及母亲的底线。
可如今,他却是没有了伪装 的心力。
“就说……本世子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谁也不见。”
他开口的嗓音沙哑。
管家站在门外,额角早已渗出冷汗,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他口中的长公主殿下,正无声无息地立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廊柱阴影下。
方才世子的回话,她显然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病了?本宫倒要看看,我儿到底是哪里身体不舒服!”
李嘉宁目光锐利,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一脚踹开了赵清宴的门。
永嘉长公主年过五旬,保养得宜,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她身着一袭暗紫色绣金凤纹常服,身姿挺拔,面容端丽,眉宇间是天家贵胄的雍容气度。
此刻她径直踏入屋内,瞬间锁定了床上那个面容憔悴的儿子。
赵清宴的狼狈无所遁形地暴露在母亲眼前。
凌乱的床铺,未整的衣衫,苍白失色的脸庞,以及眼尾那抹怎么也无法掩饰的红痕。
李嘉宁的目光在他凌厉地扫过,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都退下。”李嘉宁头也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