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窗外香樟叶的清香,漫过教室半开的窗棂,拂动了课桌上摊开的数学试卷,边角的折痕被风轻轻吹平。夕阳的余晖斜斜切进来,在水磨石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将空荡的教室晕染成一片温柔的橘黄。
谢清云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笔杆上光滑的纹路,笔芯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个浅淡的墨点。萧烬辞就坐在他身旁,刚帮他把最后一道解析几何的辅助线画完,指尖还沾着一点淡淡的石墨黑,却迟迟没有收笔的动作。
教室里原本喧闹的人声早已散去,值日生打扫完卫生后也匆匆离开,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渐渐稀疏,唯有窗外几声清脆的鸟鸣,落在这安静的氛围里,反倒添了几分绵长的意味。
谢清云的目光时不时瞟向讲台旁的空位,那里还放着林溪早上放的练习册——女孩早上抱着一摞卷子过来问萧烬辞物理题,站在课桌旁的样子晃得他眼睛发涩。他喉结动了动,心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发闷。
萧烬辞垂眸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耳尖泛着淡淡的红,连握着笔的手都比平时紧了几分。他太了解谢清云了,就像了解自己掌心的纹路。从早上老师念出谢清云年级第三的成绩时,少年眼里一闪而过的惊喜与不安,到课间林溪凑过来问问题时,谢清云攥着课本指节泛白的小动作,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轻轻放下笔,伸手覆住谢清云还在抠笔杆的手。谢清云的手很凉,指尖带着点薄茧,是常年握笔写字磨出来的。被握住的瞬间,他猛地一颤,抬头看向萧烬辞,眼里还带着没来得及收敛的慌乱,像只被惊扰的小鹿。
萧烬辞没有松开他的手腕,反而微微用力,将他轻轻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课桌与课桌之间的距离不算宽,这样一拉,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少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是谢清云常用的那款牙膏的味道。
萧烬辞的目光认真得近乎虔诚,落在谢清云微微泛红的眼眶上,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压得很低,却格外清晰:“清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谢清云睫毛颤了颤,像振翅的蝶翼,便继续道:“一是因为老师的夸赞,觉得自己的进步全靠我,心里不踏实;二是看着林溪总来问问题,心里不舒服,吃醋了,对不对?”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谢清云藏在心底的心思,像被人剥开了层层包裹的糖纸,连最细微的情绪都暴露在阳光下。谢清云再也装不下去,眼眶瞬间就红了,水汽氤氲在长长的睫毛上,差点落下来。他猛地低下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尾音都在发颤:“我就是觉得,我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优秀……要是没有你,我根本考不了这么好。还有,她总来找你问问题,我……我就是不喜欢。”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坦诚与委屈。他怕萧烬辞觉得他矫情,怕自己的小心思显得很幼稚,更怕这份依赖会成为萧烬辞的负担。
萧烬辞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鼻尖都微微泛酸,心底的心疼像潮水般涌上来,漫过心口。他松开握着谢清云手腕的手,转而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指腹蹭过少年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傻话。”他的语气无比认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你的进步,从来都不是只靠我。我只是帮你梳理了知识点,划清了重点,真正付出努力的,是你自己。”
他说着,伸手拿起谢清云桌上的错题本,翻到最新的一页。那本厚厚的错题本已经被写得满满当当,每一道题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思路,错误原因写得清清楚楚,连草稿纸上的演算步骤都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潦草。
“你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背英语单词,早读课站在走廊里大声读语文古诗文,连吃饭都在默记公式。”萧烬辞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晚上别人去操场散步,你留在教室里刷模拟卷,错题本写了一本又一本,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一清二楚。”
他合上册子,放回桌上,目光坚定地看向谢清云,一字一句道:“你的优秀,是你自己一笔一划挣来的。老师的夸赞,你受之无愧,不用有半分不安。”
谢清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夕阳落在萧烬辞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揉碎的星光,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那一瞬间,谢清云觉得心里那团堵着的棉花好像松了一点,酸涩的情绪里掺进了丝丝缕缕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