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燥热已经悄悄漫进了高三的教学楼,窗外的梧桐叶长得愈发繁茂,却挡不住教室里无处不在的紧绷气息。距离高考仅剩不到一个月,全校上下都把最后这次全真模拟考,当成了临考前最关键的一次实战演练。这场考试从流程、时长到题型难度、阅卷标准,都完完全全复刻高考,没有半分水分,是所有学子检验三年备考成果、校准高考状态的最后一次机会。
此前的数月里,谢清云的状态一直稳得让人放心。数次大型模考,他的名次始终牢牢钉在年级前列,起伏从未超出三名之外,字迹工整,答题规范,基础题从不出错,难题也总能拿到步骤分,是班主任眼里最不用操心、发挥最稳定的尖子生。连他自己都以为,已经磨平了心态上的棱角,练就了处变不惊的定力,可谁也没有料到,在这最不该出错的关头,他猝不及防地栽了一个跟头。
成绩公布的那个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落在摊开的成绩单上,字迹清晰得刺眼。谢清云原本带着几分平静的期待,指尖顺着排名列表慢慢往下滑,可在看到自己名字后面那串数字时,整个人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下去。
年级排名,较上一次直接下滑了二十三名。
这个数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眼底,也扎进他尚且紧绷的心脏。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试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生怕是自己看花了眼。他颤抖着翻开数学和理综试卷,红色的叉号密密麻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刺眼,更让他浑身发冷的是,绝大多数错题,都不是无从下手的难题,而是明明烂熟于心、本该稳稳拿分的基础题。
公式记混,审题疏漏,计算失误,甚至有几道选择填空,是他提笔就写错了最基础的知识点。理综的答题卷末尾,还留着大片刺眼的空白,不是不会做,而是前面在基础题上无端耗费了太多时间,等到后面写大题时,铃声已经响起,笔杆顿在半空,只来得及写下一个解字。
不该错的,全都错了。不该空的,全都空了。
教室里依旧喧闹,有人为进步欢呼,有人为退步叹气,所有人都在围着成绩单和试卷议论纷纷,没人特意留意到角落里谢清云的异常。可他自己却觉得,周遭所有的声音都在瞬间远去,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心脏像是被一块浸了冷水的巨石死死压住,沉甸甸的,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滞涩,胸口闷得发疼。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地轻颤,原本清澈温和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他死死咬着下唇,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翻涌上来的酸涩和委屈,强迫自己抬起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微微颤抖的指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早已出卖了他所有的情绪。
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很久、原本已经随着稳定的成绩渐渐消散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席卷了他全部的思绪。
是不是这段时间,自己真的太过放松、太过懈怠了?是不是每天和萧烬辞一起规划未来、畅想前路,分散了太多精力,没有把全部心思放在刷题巩固上?是不是他根本就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优秀,之前的稳定发挥,不过是侥幸?
更让他恐慌的是,那个和萧烬辞约定好的未来,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模糊不清。他一遍遍地在心里质问自己,以这样失误频发的状态,他真的能考上约定好的那所大学吗?如果他考不上,是不是就要和萧烬辞分开?是不是他所有的不坚定、所有的失误,到头来都会拖累那个一直陪着他、拉着他往前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