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拖着满身的伤痕与疲惫,在血色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之前,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终点——城西临时安全区。
那并非想象中的高墙堡垒,而是一个依托山体挖掘原本用作人防工程的巨大防空洞。
洞口经过了初步的加固,垒起了沙包工事,架设着机枪阵地,荷枪实弹、面容冷峻的士兵严密地守卫着入口,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辆接近的车辆和每一个幸存者。
洞口上方,用粗糙的红漆刷着“江州临时避难所”几个大字,在血色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车队在入口处排起了长龙,缓慢前行。阮宁透过车窗,冷静地观察着这片末世中难得的“秩序之地”。
首先感受到的,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从洞口一直蔓延到外面开辟出的空地上,或坐或卧,一眼望不到头。
大多数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而麻木,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仅仅依靠本能存活。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体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与伤口腐烂的异味,混合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属于绝望人群的特殊气息。
哭泣声、咳嗽声、低语声、士兵维持秩序的呵斥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闷而持续的嗡嗡背景音。
其次,是秩序与混乱的交织。
士兵们努力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引导新到的幸存者登记、分流。
有穿着白大褂但口罩和手套上沾满血污的医护人员,在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忙碌,那里传来的压抑呻吟和偶尔抬出的盖着布的担架,昭示着这里的医疗条件极其有限。
空地被粗略地划分成了几个区域:新到者登记区、物资分配点(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临时医疗点,以及大片大片没有任何设施、人们只能席地而坐的“居住区”。
可以看到,有些人似乎已经形成了一些微小的团体,聚在一起,互相依靠;而更多的人,则是形单影只,蜷缩在角落里,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资源显然极度匮乏。
阮宁看到物资分配点那里,每个人只能领到一小块压缩饼干和可怜的半瓶水,即便如此,也引得人们争先恐后,若非有士兵持枪震慑,恐怕早已发生骚乱。
而在靠近洞口、条件稍好一些的区域内,阮宁敏锐地注意到,那里的人虽然也同样狼狈,但气色明显好一些,其中几个身上隐隐散发着能量波动的人是异能者,甚至能得到士兵稍显客气的对待,分配到的物资似乎也略多一点点。
阶级,已经开始在这里无声地形成。普通人、异能者、以及掌握武力的军方。
阮宁的越野车随着车队缓缓移动到登记处。一名戴着口罩、眼神疲惫的士兵敲了敲她的车窗。
“姓名?年龄?原住址?有没有受伤?是否觉醒特殊能力?”问题机械而快速。
“阮宁,19岁,原住城南。没有受伤。”阮宁平静地回答,略一停顿,补充道,“能力……水系异能,一级。”
她选择展示水系异能。
这在初期是珍贵的辅助能力,能确保她获得比普通人稍好一点的待遇,又不会像攻击性异能那样过于扎眼,引起过度关注或忌惮。
那士兵闻言,抬起眼皮仔细看了她一眼,在表格上做了个标记,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水系?很好。拿着这个牌子,去b区找王排长报到,他会给你安排。你的车需要统一停放,钥匙交上来。”
阮宁接过一个写着编号的简陋铁牌,顺从地交出了车钥匙。她知道,在这里,个人武力必须暂时服从于集体的秩序,至少表面如此。
她背上那个掩人耳目的背包,走下车,融入了这片巨大、嘈杂、充满希望与绝望交织的幸存者海洋。
防空洞内昏暗的灯光在深处闪烁,如同怪兽的巨口,吞噬着源源不断涌入的人群。
阮宁握紧了手中的铁牌,眼神平静地扫过这片所谓的“安全区”。
这里不是天堂,只是另一个形态的战场。
生存的竞争,资源的争夺,人性的考验,在这里将以另一种形式,更加赤裸地上演。
跟着指示牌和零星士兵的指引,阮宁穿过拥挤嘈杂、几乎无处下脚的外围区域,向着标识为“b区”的防空洞深处走去。
越往里,光线越发昏暗,依靠的是拉设的临时电线和偶尔闪烁的应急灯。
但相比外面,这里的人流明显稀疏了一些,空气虽然依旧浑浊,但那股浓重的无所不在的汗臭和腐臭味淡了不少。
两侧开始出现用木板、帆布甚至纸板隔出来的“房间”或“隔间”,隐约能看到里面摆放着稍整齐的铺盖或少量个人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