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雨比后山更烈,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往骨头里扎。陈默攥着那卷藏在玉簪里的油纸,布衫湿透后贴在背上,冷得他牙齿打颤。路过街角的面摊时,昏黄的马灯晃出个熟悉的影子——是个挑着担子的货郎,竹筐上挂着串铜铃铛,叮铃叮铃响,和张叔腰间那串一模一样。
货郎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突然转过身,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个削瘦的下巴。“这位小哥,要买点什么?”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让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这语气,像极了张叔年轻时的声线。
陈默没搭话,转身往关帝庙的方向疾走。货郎的脚步声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雨夜里,竹筐碰撞的声响格外刺耳。他突然想起陶罐碎片上那个“李”字,想起张叔临终前喊的“找李团长”,后背的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这货郎,会不会是李团长派来的人?又或者,是刀疤脸的追兵?
关帝庙的红漆大门在雨雾里泛着暗光,门前的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嘴里的石球上沾着片枯叶,像只凝固的眼睛。陈默推开门时,门轴发出“吱呀”的哀鸣,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撞在布满蛛网的横梁上。
庙堂里弥漫着香灰和霉味,正中的关公像蒙着层灰,手里的青龙偃月刀断了个角,底座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残香,烟丝还在微微晃动,显然刚有人来过。
“有人吗?”陈默的声音在空旷的庙堂里荡开,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变成细碎的回音。他摸到供桌底下,指尖触到个冰凉的东西,是个铜制的令牌,上面刻着个“李”字,边缘还沾着点新鲜的泥土。
这是李团长的令牌?陈默刚要把令牌揣进怀里,身后突然传来响动。他猛地回头,看见货郎站在门口,斗笠掉在地上,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左眉骨上有块月牙形的疤,和照片里父亲的疤一模一样。
“你是……”陈默的喉咙像被堵住,玉簪在掌心硌出红痕。
货郎弯腰捡起斗笠,露出竹筐里的东西——不是寻常货郎的胭脂水粉,而是几捆用油纸包着的炸药,引线露在外面,闪着黑幽幽的光。“你爹当年用的,就是这种炸药。”他的声音缓和了些,伸手往关公像后指了指,“李团长在后面等着,他说你带的东西,能救全城的人。”
陈默盯着他眉骨的疤,突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一句话:“阿爹有个双胞胎弟弟,小时候被拐走了,眉骨上也有块月牙疤。”
“你是……二叔?”
货郎的肩膀颤了颤,从怀里摸出个香囊,蓝底白花的粗布,和母亲包日记的布一模一样。“你娘给的,说要是有天见到你,就把这个给你。”香囊里装着些干燥的桂花,香气混着霉味,在雨夜里格外清冽。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刀疤脸的声音穿透雨幕:“搜!他肯定躲在里面!”
货郎(二叔)脸色一变,拽着陈默往关公像后跑。神像后面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推开时露出条狭窄的通道,潮湿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硝烟味。“这是当年修庙时留的逃生道,通往后山的军火库旧址。”二叔的声音压得很低,“李团长带着人在那边等着,我们得把布防图送过去。”
通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两人的喘息和雨水顺着砖缝滴落的声响。陈默攥着令牌,指尖被边缘的棱角硌得生疼,他突然想起什么:“二叔,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关帝庙?”
二叔的脚步顿了顿,通道里的风突然变得刺骨:“张叔昨天托人捎了信,说你今天会来。”
“昨天?”陈默的心猛地一沉,“张叔昨天不是还在石屋吗?他什么时候托人捎的信?”
二叔没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通道尽头透出微光,隐约能听见人说话的声音。陈默刚要往前走,手腕突然被二叔抓住,力道大得像铁钳:“阿默,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