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攥着那半张泛黄的纸冲进密林时,裤脚还沾着母亲坟前的湿泥。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筛下来,在地上织成张摇晃的网,他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跟着,回头却只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条拖在地上的血痕——方才额头撞出的伤口还在渗血,滴在锁骨处的玉佩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沙沙——”
左侧的灌木丛突然响动,陈默猛地转身,匕首划破空气的瞬间,却看见只通体漆黑的幼猫窜了出来,额角有道月牙形的疤痕,正歪着头看他。那眼神太像人了,带着点探究,又有点悲悯,像极了二姑生前看他的样子。
“是你?”陈默认出它来。三天前在山洞外的草丛里,就是这只猫突然窜出来,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脚,才让他躲开了二叔的冷枪。他放低匕首,幼猫却突然转身往密林深处跑,跑两步就回头看他,像是在引路。
跟着猫跑了约莫半里地,前方突然透出微光。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藤蔓,陈默愣住了——林中空地上立着座废弃的木屋,门楣上挂着块腐朽的木牌,依稀能辨认出“孤儿院”三个字。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木屋的窗台上摆着排陶土小人,每个小人的额角都用红漆画着月牙疤,和他手腕上的、照片里孩子们的疤痕一模一样。
“喵——”幼猫跳上窗台,用爪子拨弄最右边的小人。那小人的脖子上系着根红绳,绳头垂到地上,像条细细的血线。陈默走过去蹲下身,指尖刚触到红绳,整座木屋突然轻微震动起来,墙角的砖块“咔哒”一声弹开,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里飘出股熟悉的香气——是母亲常用的桂花膏味道。陈默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低头往里钻时,火光照见洞壁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他在沉船底舱看到的密码本封面图案如出一辙。更诡异的是,符号间还穿插着些短句:
“7号实验体的眼睛是钥匙孔”
“当血月穿过月牙疤,黄金会睁开眼”
“别信镜子里的人,他在啃食你的影子”
火折子突然“噼啪”爆了声,火光晃过洞壁时,陈默瞥见其中一面墙上贴着张泛黄的合影——前排坐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胸前别着“张”字胸牌,正搂着十几个额角带月牙疤的孩子。后排站着的女人穿着蓝布衫,手里牵着个小男孩,那男孩的眉眼像极了陈默自己,只是额角的月牙疤比他的深得多。
“这是……父亲?”陈默的指尖抚过照片上男人的脸,突然想起二姑临终前的口型——她想说的不是“密码本”,是“父亲还活着”。
“喵呜——”幼猫突然炸毛,弓着背对着洞深处嘶吼。陈默转头看去,火折子的光恰好照到尽头的铁门,门把手上缠着圈铁链,链环上挂着块铜牌,刻着“实验体7号专用”。而铁门的玻璃上,赫然映出个模糊的人影,正举着刀往他后心刺来。
陈默猛地侧身,匕首反手挥出,却刺了个空。那人影像水汽般消散在火光里,只在地上留下串湿漉漉的脚印,脚印尽头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多了行用血写的字:“你看,镜子里的人早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