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光熄了。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姜烛才松开一直绷着的肩。她没动,坐在原位,手指搭在鼠标上,指尖还残留着点击“结束直播”的触感。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路由器运转的嗡鸣,蓝光一闪一闪,像某种微弱的回应。
数据面板弹出:总观看人数 876万,粉丝新增 214万,弹幕总量破千万。
她扫了一眼,关掉。
窗外天色已经泛白,楼下的便利店换了班,新来的店员正蹲着整理货架。一辆环卫车缓缓驶过,洒水声断断续续传来。她盯着那辆车子直到它拐弯消失,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西装皱了,耳饰还晃着,口红边缘有些脱色。
她摘下耳坠,轻轻放在桌角。
“他们刷的不是我,”她对着空房间说,“是疯子。”
话音落,门被猛地撞开。
“成了!”
林棠冲进来,怀里抱着一个长长的白色防尘袋,发丝凌乱,呼吸急促,黑框眼镜歪在鼻梁上。她一脚踢上门,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拉链拉开一半,里面露出一片珠光闪烁的布料,钻石密密地排成羽翼形状,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高定。”林棠喘着气,“他们答应借你穿。”
姜烛没动。
她看着那件礼服,像是看着一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品。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破洞,那里已经磨得起毛。
“哪个品牌?”她问,声音很轻。
“l’étoile noire。”林棠扶正眼镜,“全球每年只做三套主系列,从不借给新人,更别说没走过红毯的素人。”
姜烛终于站起来,走过去。
她蹲在茶几前,指尖悬在礼服上方,没敢碰。
“真的……给我穿?”她问。
“你是第一个没有红毯资格却被主动邀请的新人。”林棠说,“昨晚你直播后,他们的亚太总监亲自打来电话,说‘这个人值得一次真正的亮相’。”
姜烛的手指终于落下。
触到水晶刺绣的瞬间,她抖了一下。那颗钻石太凉,像突然贴上了皮肤的冰。她慢慢抚过肩线,指尖划过每一粒镶嵌的位置,动作轻得像怕弄坏什么。
“我以前连仿款都没买过。”她说。
“现在不用买了。”林棠靠在沙发背上,“你穿的是真品。”
姜烛没接话。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张脸,浓妆褪了大半,眼下有青痕,左眼角的泪痣在光线下清晰可见。可她身上这件衣服,价值够买下她住的整栋旧楼。
她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我想试试。”她说。
林棠点头:“我去外面等。”
门关上。
姜烛解开西装扣子,脱下衬衫,把oversize外套叠好放在椅背。她换上礼服内衬,拉上背后的隐形拉链,然后拿起礼服,一点点穿上身。
肩带卡进位置时,她深吸一口气。
镜子立在墙角。她走过去,站定。
整个人像是被重新定义过。
银白色的裙摆垂落,钻石在锁骨处聚成星群,灯光一照,整个人都在发光。她转了个身,裙摆荡起微弧,像有风托着她。
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一滴眼泪砸在胸前的钻石上,碎成几颗小点,滑进衣褶。
“原来我也配穿这么漂亮的衣服。”她低声说。
声音不大,但她说得很清楚,像是说给某个长久以来躲在心里的小女孩听。
她没擦泪。又一滴落下来,落在另一颗钻石上,反着光,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
客厅里的设备还连着电源。
她走过去,重新打开摄像头,手机支架调到全身角度。她没补妆,也没换表情,只是站在镜头前,深呼吸一次。
“开始吧。”她说。
直播开启。
标题自动跳出:看!丑小鸭也能变天鹅!
观看人数从0跳到5万,只用了十秒。
第一条弹幕冒出来:
【?????她是谁!!】
【这谁啊美得我手抖】
【等等 这是姜烛??】
【左眼角有泪痣 是她!!】
【我草她穿的是l’étoile noire的高定!!】
姜烛笑了笑,抬起手,原地转了个圈。裙摆扬起,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洒在墙上、天花板上,像一场微型极光。
“看!”她说,声音有点颤,“丑小鸭也能变天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