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对面的火把在雨中摇曳，映照着白发老者那张布满皱纹却精光内敛的脸。
周衍的左手在袖中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印记在发烫。这一次的灼热感与以往不同，不是刺痛，更像是一种……共鸣。对面的十几人中，至少有三个人的气息让渊罚之印记产生了反应。
“他们体内有东西。”周衍压低声音对苏晚说，“和刚才那个刀疤脸类似，但更隐蔽。”
苏晚的竖瞳扫过对面人群：“老者修为我看不透，至少筑基期。他身后那八个持弩的，练气四层左右。左右两侧那四个带刀的……练气六层。”
实力悬殊。即便全盛时期，苏晚也未必能稳赢筑基期，何况现在妖力十不存一。
白发老者见他们没有回应，又向前走了两步，站在石桥边缘：“老朽吴伯，黑石寨外事管事。两位小友不必紧张，石掌柜只是想和你们谈谈。关于……”他的目光落在周衍的左手上，“你们身上的‘麻烦’。”
他知道印记的事。周衍心中一凛。老酒鬼说过，石掌柜是十万大山消息最灵通的几个人之一，但没想到对方的耳目灵通到这个地步——他们从蚀骨林出来才一天一夜！
“若我们不想谈呢？”苏晚开口，声音清冷。
吴伯笑了笑，笑容里却没有温度：“那老朽只好用些不太体面的方式请二位了。鬼哭涧深三百丈，涧底水流湍急，更有‘食骨鱼’群居。掉下去，尸骨无存。”
话音落，他身后八个弩手同时抬起手臂。那不是普通弩，弩身上刻着简单的聚灵纹路，箭矢尖端泛着暗蓝光泽——破灵弩，专破护体灵力！
“给你十息考虑。”吴伯拄着拐杖，不再说话。
雨点敲打在岩石上，发出单调的节奏。
周衍脑中飞速运转。硬闯必死，顺从可能是陷阱。但对方既然没有直接动手，说明他们确实有谈判的价值——或者说，石掌柜需要他们活着。
“我能问个问题吗？”周衍突然开口。
吴伯抬眼：“说。”
“刚才你们有个巡山队的人，脸上有刀疤的，回去了吗？”
这个问题出乎吴伯意料。他沉默了两息，才缓缓道：“没有。巡山三队全员失联，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周衍心中有了计较。刀疤脸没有回寨，那他最后那种诡异状态，很可能引发了其他变故。而寨中派人来寻，说明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可以跟你们走。”周衍说，“但有两个条件。”
“讲。”
“第一，我需要知道石掌柜找我们的真实目的。第二，”周衍看向苏晚，“我朋友需要疗伤药物，她体内有怨煞之伤。”
吴伯盯着周衍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小子，你倒会讨价还价。第一条，见到掌柜自然知晓。第二条……”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抛过石桥，“‘清心丹’，专克怨煞。够诚意了吧？”
玉瓶在空中划过弧线。苏晚伸手接住，打开嗅了嗅，点头：“是真的。”
“那就请吧。”吴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衍和苏晚对视一眼，走上石桥。
三尺宽的天然石桥在雨中湿滑无比，下方是黑暗的深渊，水声如雷。每走一步都需要全神贯注。对面，八具破灵弩始终瞄准着他们。
走到桥中央时，变故突生！
左侧的崖壁上，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扑下！速度快得惊人，直取周衍！
“小心！”苏晚反应极快，一掌拍向黑影。
但那黑影在半空中诡异扭动，竟躲开了掌风，继续扑向周衍。借着对面火把的光，周衍看清了那张脸——
是刀疤脸！
但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的皮肤完全变成灰黑色，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裂缝中透出暗红光芒。眼睛只剩两个空洞，嘴里长出獠牙，双手指甲暴涨如钩。最诡异的是，他胸口处有一个拳头大的凸起，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渊毒……彻底爆发了！”吴伯脸色大变，“弩手准备！”
八支弩箭齐发，带着破风声射向刀疤脸。
但刀疤脸不闪不避！弩箭射中他的身体，竟然只入肉半分就被肌肉卡住！他嘶吼一声，声音非人非兽，继续扑向周衍！
周衍此刻正站在石桥最窄处，前后无路。危急关头，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主动迎向刀疤脸，左手抬起，手背的渊罚之印记正对着扑来的怪物！
“来啊！”周衍低吼，“你不是想要这个吗？！”
刀疤脸——或者说渊毒怪物——的动作果然一滞。那双空洞的眼眶“盯”着周衍的左手，发出渴求的嘶鸣。但下一刻，它胸口的凸起剧烈跳动，一股暴戾的意志压倒了渴求，它再次扑来！
就在这时，周衍的左手印记，爆发了。
不是周衍催动的，是印记感应到同源但更“低劣”的污染力量，自发产生的……镇压！
暗红色的光芒从印记中涌出，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光芒所及之处，雨水蒸发，空气凝滞。扑到半空的怪物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停在周衍身前三尺！
“呜……”它发出痛苦的哀鸣，身体开始剧烈抽搐。胸口那凸起的东西疯狂扭动，想要破体而出！
吴伯等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见过渊毒爆发的怪物，见过被污染侵蚀的人，但从未见过眼前这一幕——一个练气三层的小子，竟然单凭一只手就镇压了完全异变的渊毒体！
“还愣着干什么！”周衍咬牙喊道，“它胸口有东西！”
吴伯反应过来，手中蛇头拐杖一抖，杖头射出一道青光，精准击中怪物胸口的凸起。
“噗！”
那凸起炸开，一团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血肉飞溅而出，落入深渊。怪物失去了核心，身体迅速干瘪、风化，最后化为一滩灰烬，被雨水冲走。
石桥上陷入死寂。
周衍缓缓放下左手，印记的光芒收敛。他感到一阵虚脱——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好不容易恢复的混沌煞力。
吴伯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小友……好手段。”
“现在，”周衍喘息着，“能告诉我，石掌柜到底想干什么了吗？”
吴伯沉默片刻，挥了挥手，示意弩手放下武器。
“边走边说吧。”他转身走向石桥对面，“有些事，也该让你们知道了。”
过了鬼哭涧，一行人沿着山路向东南行进。吴伯走在前方，周衍和苏晚被护在中间——说是保护，实为监视。
“三个月前，十万大山开始出现异常。”吴伯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低沉，“先是妖兽无缘无故发狂，接着是些隐居的散修突然失踪。后来，我们在几个失踪者的住处，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包裹的东西，递给周衍。
打开，里面是一小片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的结晶体。周衍的左手印记立刻有了反应。
“我们称它为‘渊血晶’。”吴伯说，“但凡接触过这东西的人，短则三日，长则半月，都会发生异变——就像刚才你们看到的那样。黑石寨已经有十七人因此失踪或死亡。”
“石掌柜在调查源头？”苏晚问。
“不只是调查。”吴伯苦笑，“掌柜的独子，三个月前进入‘瘴气谷’采药，回来后就……不太对劲。他体内，已经检测到了渊血晶的残留。”
周衍明白了。石掌柜找他们，是因为他们身上有“渊罚之印记”——这东西显然与渊血晶同源，甚至可能更高级。石掌柜想借助印记的力量，救自己的儿子。
“我们能做什么？”周衍问。
“掌柜得到一本上古残卷，记载了一种名为‘净煞引’的秘术。”吴伯看向周衍，“需要以高阶渊寂之物为引，强行抽取患者体内的污染。你的左手印记，很可能就是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