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璃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畔。但落在周衍耳中,却像惊雷。
他几乎是瞬间就摆出了战斗姿态——左手青龙之力涌动,右手白虎刀横在身前。苏晚也闪到他身旁,九条狐尾虚影若隐若现,虽然虚弱,但气势不减。
“退后。”周衍对白村长和其他村民低喝,“所有人都退到屋里去,别出来!”
村民们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周衍如临大敌的模样,还是慌忙往屋里跑。只有白村长拄着拐杖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月璃,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月璃没有立刻动手。她缓步走进村子,银色长发在风中轻舞,每走一步,脚下的土地就泛起一圈微弱的银光。那光芒很淡,但周衍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灵魂力量——这女人修的是魂道,而且造诣极高。
“父亲说你很特别。”月璃在十丈外停下,歪着头打量周衍,“我本来不信。一个练气期的小修士,能有什么特别的?但现在我信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周衍的眼睛:“青龙的白虎的归墟的渊寂的……四种力量在你体内共存,居然还没爆体而亡。确实特别。”
周衍握紧刀柄:“你是来抓我的?”
“本来是的。”月璃笑了笑,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带你去焚天谷,帮你拿到朱雀羽。”月璃语出惊人,“作为交换,你要帮我杀一个人。”
周衍瞳孔微缩:“杀谁?”
“我父亲,冥。”月璃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是天命会主上,也是这三百年来所有悲剧的根源。我想让他死。”
苏晚忍不住开口:“你是他女儿,为什么要杀他?”
月璃转过头,那双银色的瞳孔看向苏晚:“因为他杀了我母亲。三百年前,为了炼制一件能控制渊寂的法宝,他用我母亲的魂魄做祭品。我那时候才七岁,躲在门后亲眼看着母亲的神魂被抽出来,炼进了那盏‘锁魂灯’里。”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周衍能感觉到,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恨意。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等机会。”月璃继续说,“等他放松警惕,等他露出破绽。但三百年了,他越来越强,越来越谨慎。直到你出现——父亲说你是完美的容器,是他掌控渊寂的最后一块拼图。所以我想,或许可以借你的手,完成我做不到的事。”
周衍没有立刻相信。这种故事太像是编的了,为了博取同情,降低警惕。
“我凭什么信你?”他问。
“凭这个。”月璃抬手,掌心浮现出一盏青铜古灯。灯盏很小,只有巴掌大,灯芯是一缕幽蓝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女子的虚影,面容痛苦,无声哀嚎。
“锁魂灯。”月璃轻轻抚摸灯身,“母亲的神魂就在里面,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炼魂之苦。父亲说,等我帮他掌控了渊寂,就放了母亲。但我很清楚,他永远不会放。等他成功了,第一件事就是彻底炼化母亲的魂魄,让她成为法宝的一部分。”
她看向周衍,眼中第一次有了情绪——那是刻骨的仇恨:“如果你帮我杀了他,这盏灯给你。里面的神魂虽然受损严重,但还保留着当年的记忆。你应该很想知道,三百年前镇渊府到底发生了什么吧?我母亲是第七实验室的首席记录员,她知道一切真相。”
周衍心中一动。苍玄分魂说的信息虽然重要,但毕竟只是一面之词。如果能得到另一个亲历者的记忆,或许能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但他依然谨慎:“就算我信你,又怎么保证你不是在演戏?万一这是你和你父亲设的局呢?”
月璃摇头:“如果是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抓你。你觉得以你现在的状态,能在我手下撑几招?”
这话很直白,也很残酷。周衍沉默。确实,他现在的状态糟透了。虽然苍玄分魂压制了左臂污染,但之前的连番战斗已经让他油尽灯枯。对上月璃这种级别的魂修,胜算微乎其微。
“我可以答应你。”他最终开口,“但有几个条件。”
“说。”
“第一,去焚天谷的路上,你要保证我们的安全,并且提供所有关于天命会的情报。”
“可以。”
“第二,在杀你父亲之前,我要先治好我左臂的污染。如果治不好,一切免谈。”
月璃想了想:“焚天谷深处有一处‘涅槃池’,据说是上古凤凰陨落时精血所化,有净化万邪之效。如果朱雀羽不行,可以试试涅槃池。但那里很危险,有‘不死火鸟’守护。”
“第三,”周衍盯着她的眼睛,“我要你立下魂誓。”
魂誓是魂修最重的誓言,以自身神魂为抵押,一旦违背,神魂就会自行崩散。这对魂修来说是致命的。
月璃没有犹豫:“好。”
她咬破指尖,用血在额头画下一个复杂的符文:“我,月璃,以神魂立誓:在周衍助我击杀冥之前,绝不背叛加害,并将全力助其治疗污染、获取朱雀羽。若违此誓,神魂俱灭。”
符文亮起银光,没入她的眉心。誓言成立。
周衍这才稍稍放松警惕,但依然保持着距离:“现在,说说焚天谷的情况。”
月璃收起锁魂灯,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地图展开:“焚天谷在十万大山南端,是一处活火山群。三百年前的大战,一头被渊寂污染的凤凰在那里自爆,它的精血和怨念污染了整个山谷。现在那里是火属性妖兽的巢穴,最弱的也有练气七八层实力,最强的‘熔岩龙王’据说已经达到金丹期。”
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我们要从东侧进谷,避开主火山口。朱雀羽在谷中央的‘凤栖台’,那里是凤凰陨落之地,也是污染最重的地方。守护朱雀羽的是‘火灵卫’,它们是凤凰怨念所化,没有实体,只能用魂术攻击。”
“你有把握对付火灵卫?”周衍问。
“八成。”月璃说,“我修的是《银月魂典》,专克怨念邪灵。但火灵卫数量很多,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需要你们牵制。”
苏晚插话:“我们怎么信你不会在战斗时突然反水?”
“魂誓已立,我反水就是自杀。”月璃淡淡道,“而且,我要的是你们帮我杀冥,在那之前,你们死对我没好处。”
这话逻辑上没问题,但周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是排练好的戏码。
但眼下没得选。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明天一早。”月璃收起地图,“你们今天先休整。这个村子……”她看向白村长,“还算安全。父亲不知道这里的存在。”
白村长这时才开口,声音嘶哑:“月璃小姐,您还记得老朽吗?”
月璃看向他,银色瞳孔微微闪烁:“白伯?你还活着?”
“托小姐的福,当年若不是您暗中放走我们这些杂役,我们早就死在实验室爆炸里了。”白村长躬身行礼,“这些年,我们一直记得您的恩情。”
周衍和苏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原来月璃和这个村子还有这层渊源。
“当年只是顺手。”月璃语气依旧平淡,“你们能活下来是你们的造化。白伯,给我们准备些干粮和药物,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是。”白村长点头,转身去安排。
月璃看向周衍:“你左臂的封印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