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须从裂缝中探出的瞬间,整个朝歌地宫的温度骤降了二十度。
不是物理层面的降温,是“存在感”被抽离——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轻、变淡,像即将被橡皮擦去的铅笔字迹。
“这是它的领域!”姜尚教授嘶声喊道,“虚空母体能吞噬‘存在’本身!不要让它触碰到你们!”
第一条触须横扫而来。
敖璃化龙,银龙吐息冻结空气,在触须表面凝出一层冰霜。但冰霜只存在了半秒,就被触须吸收——不是融化,是“不存在了”。
“物理攻击无效!”她急退。
楚红袖的火焰凤凰紧随其后,撞上触须的瞬间炸裂成漫天火星。火星没有熄灭,而是被触须表面的混沌吞噬,像从未存在过。
“灵气攻击也被吸收!”她咬牙。
林破军没动。他在等。
等触须扫过祭坛边缘的瞬间,青龙戟意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金色锋芒——不是斩向触须,是斩向触须下方三寸处的虚空。
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那是母体跨越两界边界时,空间本身留下的“伤口”。
“破!”
戟芒刺入裂纹。
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在所有人意识深处炸响。
第一条触须如遭电击,猛地缩回裂缝。
“它怕空间裂缝!”林破军喘着粗气,“攻击它穿越边界时的薄弱点!”
但话音刚落,裂缝中涌出更多的触须——不是一条,是十条、百条、千条!
密密麻麻的混沌触须从地底涌出,如海啸般扑向祭坛上的所有人!
“列阵!”周衍厉喝。
九位镇鼎者同时跃起,九色光芒在祭坛上空交织成一张巨网。这是九鼎共鸣的防御形态——理论上能隔绝任何形式的攻击。
但巨网与触须接触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吞噬”的恐怖。
不是力量的对撞。
是“存在”在被一点一点抹去。
敖璃的龙鳞开始暗淡,楚红袖的火焰变得透明,林破军的青龙戟意出现裂痕,冥的阴影开始消散,两个苏晚同时脸色苍白,张烈断剑上的土黄色光芒如风中残烛,江淼周身的水波凝滞,翠云廊千株古柏的沙沙声变得遥远——
还有周衍。
她握着禹王令,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
不是疲惫,不是受伤。
是“被抹去”。
她的一部分记忆正在模糊——母亲的脸开始看不清,父亲的声音在远去,长安城元宵夜的烟花变得苍白。
“周衍!”玄同的声音像从极远处传来。
她转头,看见玄同正向她冲来。
但他每跑一步,身影就淡一分。
“别过来!”周衍嘶喊。
玄同没有停。
他冲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那一刻,她“看见”了他正在消失的东西——
他记得的泰山日出,他记得的东海潮汐,他记得的第一次见她时的悸动,全部在母体的吞噬范围内,一点一点剥离。
“傻子……”周衍眼眶发烫,“你会死的。”
玄同看着她,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面瘫脸:
“那就一起。”
周衍想骂他,想推开他,想告诉他“你还有责任还有未来还有无数个明天”。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一刻,她也想和他一起。
哪怕一起被抹去,哪怕一起不存在。
至少是握着手的。
就在此时,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
轻得像风吹过十万年的尘埃。
“够了。”
是初代御灵者的声音。
裂缝中,那千万条触须突然僵住。
混沌色的光芒涌动,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高大,道袍残破,面容与朝歌地宫壁画上的初代御灵者一模一样。
但他的眼睛不再是混沌的太极。
是清澈的。
像十万年前,长安城元宵夜,背着妹妹看烟花的那个少年。
“母体。”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和老友叙旧,“我说过,你只能借我的残影降临。现在,该回去了。”
母体发出愤怒的嘶吼。
千万条触须同时转向他,要将他吞噬。
但他只是抬起手。
掌心,有一点光。
很微弱。
微弱得像十万年前,御灵者学府最高塔上,那盏彻夜不灭的孤灯。
“这是你当年给我的第一道灵气。” 他轻声说,“我一直留着。”
触须触碰到那点光的瞬间,全部僵住。
然后——
开始融化。
不是被消灭,是“返璞归真”。
混沌色的触须褪去黑暗,变成透明的灵气,再变成纯净的光,最后化作无数细小的星点,飘散在虚空中。
母体的嘶吼变成了哀鸣。
它拼命想要撤回裂缝深处,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点光在扩大。
从米粒大小,到拳头大小,到人头大小,到覆盖整个裂缝。
光芒所过之处,混沌消融,虚空愈合,被吞噬的“存在”开始重新凝聚。
敖璃的龙鳞恢复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