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一把刀，捅进薪火谷的心脏。
一刻钟后，所有人聚集在谷中空地上。
周衍站在那块用来练武的青石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四百三十七张脸，四百三十七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沉默。
只有风在吹。
“北边出事了。”周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狼居胥山出现了新的裂缝。虚空生物正在往外涌。”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风渐……”有人颤声问，“风渐那孩子呢？”
周衍沉默了一瞬。
“他断后，让其他人跑了。”
人群彻底安静了。
风渐是谁？
是那个三年前连自己名字都说不清楚的孤儿。
是那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每次巡逻都抢着去的年轻人。
是那个临走前拍着胸脯说“主上，俺一定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傻小子。
现在，他没跑。
“那些东西……”一个犬戎老人颤巍巍开口，“往哪边去了？”
周衍看着那个老人。
他是风渐从草原上救回来的，是风渐亲手给他包扎的伤口，是风渐一口一个“大爷”叫着哄他喝药。
“往南边来了。”周衍说。
人群再次骚动。
往南边来。
往薪火谷来。
往他们这里来。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开始低声哭泣。有人下意识往后退。
周衍看着他们。
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虚空生物，他们见过。三年前狼居胥山那一战，很多人都跟着去了。那些黑色的触须，那些扭曲的怪物，那些一旦被感染就无法逆转的绝望——
他们不想再经历一次。
“主上……”有人开口，声音发颤，“咱们……跑吧？”
跑？
往哪跑？
南边是镐京，是王宫，是九鼎所在。但镐京现在什么样子，他们都知道——天子糊涂，朝政混乱，城中已经开始出现感染者。
西边是咸阳，是姬武潜伏的地方。但那里也有虚空气息的痕迹。
东边是大海，是无尽的深渊。
北边——
北边是裂缝，是正在涌出的虚空生物。
没有地方可跑。
周衍没有回答那个人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他们。
看着这四百三十七张脸。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三年前第一次站在他们面前时一样。
“跑？”他反问，“往哪跑？”
那人愣住了。
周衍指着北边：
“那里，是裂缝。”
指着南边：
“那里，是镐京。城里已经开始有人感染。”
指着西边：
“那里，是咸阳。也有虚空的气息。”
指着东边：
“那里，是大海。海里有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
他收回手，看着众人：
“没有地方可以跑。”
人群彻底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那……那咱们怎么办？”有人颤声问。
周衍看着他：
“打。”
一个字。
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溅起无数涟漪。
打？
拿什么打？
四百三十七人，真正上过战场的不到一百。有武器的不到两百。会法术的不到五十。
就这，去打虚空生物？
“主上，”一个老卒站出来，“俺打过仗，知道刀怎么使。但那些东西，刀砍不动，火烧不死，怎么打？”
周衍看着他。
这个老卒，是姬武从镐京带回来的，参加过三次对犬戎的战役。他的刀法很稳，但面对虚空生物时，刀确实没用。
“谁说要用刀打？”周衍反问。
老卒愣住了。
周衍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灵石。
是从邯郸新矿脉运回来的，赵柴夫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老卒点头：“灵石。能修炼用的。”
“对。”周衍举起那块灵石，“但除了修炼，它还能干别的。”
他走到空地中央，把灵石放在地上。
然后，他拿起一块石头，狠狠砸了下去。
灵石碎裂。
碎片四溅。
但那些碎片——
那些碎片落地之后，忽然开始发光。
淡淡的，莹白色的光。
光芒很弱，但在这黄昏的暗色里，格外显眼。
“灵石里储存的是灵力。”周衍说，“灵力这东西，能被吸收，也能被释放。释放的时候——”
他指着那些发光的碎片：
“会发光。”
“虚空生物怕光。”
人群愣住了。
怕光？
那些刀砍不动、火烧不死的怪物，怕光？
“解释：” 系统的声音在周衍意识中响起，“虚空生物的本质是‘负能量’聚合体。光照会产生正能量波动，对其造成伤害。原理类似于雪遇阳光会融化。”
周衍看着那些人：
“知道为什么风渐能断后，让其他人跑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手里有火把。”周衍说，“他举着火把冲向那些东西，给其他人争取了时间。”
人群震动。
火把。
只是火把。
那些刀砍不动、火烧不死的怪物——
怕火把。
“主上！”那个老卒激动得声音都变了，“那咱们赶紧准备火把！”
周衍抬手，示意他安静。
“火把有用，但只能挡一时。”他说，“那些东西数量多，冲得快。光不够强，挡不住。”
“那怎么办？”
周衍指着地上的灵石碎片：
“用这个。”
“把灵石磨成粉，掺进火把里。烧出来的光，比普通火把强十倍。”
“把灵石镶在刀上，砍进它们身体里。伤口会发光，它们会死。”
“把灵石堆在一起，点燃。会烧出比太阳还亮的光。”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虚空母体我们都杀过，还怕这些小东西？”
人群沸腾了。
对。
虚空母体他们都杀过。
狼居胥山那一战，他们亲眼看着周衍用那柄破晓，一剑刺进母体的核心。
那一战，他们赢了。
这一战——
也能赢。
“主上！”那个犬戎老人颤巍巍站出来，“老朽虽然老了，但还能举火把！”
“俺也能！”一个年轻人站出来。
“俺也能！”又一个。
“俺也能！”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
男人，女人，老人，甚至半大孩子。
四百三十七人，全部站出来了。
周衍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三年前还是普通百姓的人。
看着这些刚刚还在发抖、现在却愿意举着火把冲向怪物的人。
这就是他的“力量”。
不是灵力。
是——
“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