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走出镐京城门时,守城的士卒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
不是因为认出了他。
是因为他身上那股气息。
两块玉珏在胸口融合,第零任的力量正在苏醒。那力量不是灵力,不是本源,而是更古老、更本质的东西——那是三千年孤独铸就的意志,是无数个日夜凝成的决心。
士卒不敢拦。
只是低着头,让他过去。
周衍走在城外的小路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脑子里太乱。
第零任的记忆正在涌入。
那些画面太清晰,太真实,像他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三千年前,第零任站在同样的路上。
他刚把姐姐姜姒封印,刚把天道骗过去,刚把九鼎布好。
他知道自己只剩下三千年。
也知道这三千年里,他要等一个人。
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
那个人会来。
会在三千年后,站在同样的地方,看着同样的天空。
然后——
接过他的担子。
“宿主。” 系统的声音响起,“融合进度:47%。预计完全融合需要七天。”
周衍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天空。
三千年后的天空,和三千年一样蓝。
第零任当年看的那片,也是这样的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该回去了。
回薪火谷的路,走了五天。
不是因为远,是他故意走慢。
每走一步,第零任的记忆就多涌入一分。
他看到第零任站在狼居胥山上,看着第一道裂缝打开。
看到第零任独坐东海之底,封印姜姒的另一半本源。
看到第零任在镐京太庙地下,刻下那两块玉珏。
看到第零任最后那一刻——
站在同样的路上,看着远方,说了一句话:
“他会来的。”
周衍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块山石上,看着前方。
前方,薪火谷的轮廓若隐若现。
谷口的山石上,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王念。
他又在等。
周衍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三年前第一次站在那些人面前时一样。
“系统。”他开口。
“在。”
“你说,第零任等了三千年,等的是什么?”
“等宿主。”
周衍摇头:
“不对。”
“那是什么?”
周衍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等的是——”
“有人愿意等他回来。”
他大步向前。
王念看见他,撒腿就跑过来。
跑得比兔子还快。
“主上!主上回来了!”
周衍被他扑了个踉跄,笑着拍拍他的头:
“你怎么又在等?”
王念咧嘴笑:
“俺说了,主上出门,俺就等!”
周衍看着他。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脸上还有稚气,但眼睛里的光,比三个月前更亮了。
“你根器觉醒了?”周衍问。
王念愣了一下:“主上怎么知道?”
“他当然知道。”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风脉觉醒者,跑得比兔子还快。”
周衍笑了:
“跑得比风渐还快吗?”
王念认真想了想:
“还差点。但俺会努力的!”
周衍拍拍他的肩:
“那就努力。”
两人并肩走进谷中。
谷里一切如常。
田里的秧苗已经长高了,绿油油的。学堂里传来读书声。铁匠铺的炉火日夜不熄。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闹。
但周衍注意到,多了很多人。
那些被他从狼居胥山救回来的觉醒者,已经融入了这里。有的在田里帮忙,有的在学堂听课,有的跟着姬炎的徒弟学打铁。
“新增人口:三十二人。” 系统报告,“总人口:四百八十五人。”
周衍看着那些人。
他们看见他,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冲他点头。
有的叫“主上”,有的叫“周先生”,有的只是笑。
周衍也笑。
他走过田埂,走过学堂,走过铁匠铺。
走到谷中央那块练武场时,他停下脚步。
场上,有人在练功。
是那些觉醒者。
他们有的在打拳,有的在舞剑,有的在对着空气比划。动作很生涩,但很认真。
场边,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姜姒。
她看见周衍,站起身。
周衍走过去。
两人面对面站着。
“回来了?” 姜姒问。
周衍点头。
“拿到了?”
周衍从怀里取出那两块已经融为一体的玉珏。
玉珏通体莹白,泛着温润的光。中间有一个字——
“衍”。
姜姒看着那块玉珏,沉默了很久。
“这是他的。” 她轻声说。
周衍知道她说的“他”是谁。
第零任。
她弟弟。
“他……” 姜姒顿了顿,“还好吗?”
周衍看着她。
这个沉睡了三千年才醒来的女人,此刻眼中满是复杂——有期待,有恐惧,有希望,也有绝望。
“他很好。”周衍说。
姜姒愣住了。
“他……”
“他等到了。”周衍说,“他等的人,来了。”
姜姒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柔,像三千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傻子。”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