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走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周衍带着他们走过了二十三座城。
有的城大，人口上万。有的城小，只有几百人。有的城繁华，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的城破败，到处是倒塌的房屋和饿死的人。
每到一座城，周衍就做同样的事——
找那些愿意学的人。
把《薪火全书》留给他们。
告诉他们，北边有个地方，叫薪火谷。
那里有田，有屋，有人。
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
还有——
路。
有的人信，当天就收拾包袱往北走。
有的人不信，把书扔在一边。
更多的人，半信半疑，拿着书翻来覆去地看，看完了也不说话，只是把书藏起来。
周衍不强迫他们。
他只是留下书，留下话，然后继续往前走。
“宿主。” 系统的声音响起，**“三个月走了二十三座城，留下六十九卷书。这个速度——”
周衍打断它：
“慢吗？”
“不慢。” 系统道，“但也不快。”
周衍点头。
他知道。
这三个月，他亲眼看见了那些城里的情况。
饿死的人，病死的人，等死的人——
太多了。
多到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做的这些，根本不够。
“主上。”天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衍低头，看着这个九岁的孩子。
三个月过去，他长高了一些，脸上也有肉了。不再是那副皮包骨头的样子，眼睛里的光也比之前更亮。
“怎么了？”
天明指着前面：
“那边有烟。”
周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山脚下，有几缕炊烟升起。
有人家。
“去看看。”他说。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小村庄。
二三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房屋大多是土坯房，有的塌了，有的歪着。但还有几间冒着炊烟，有人住着。
周衍带着队伍走进村子。
村口，一个老人正在劈柴。
看见这么多人，他愣了一下，放下斧头：
“客人们从哪来？”
周衍说：
“路过。”
老人上下打量他们：
“找吃的？”
周衍摇头：
“不找。我们有。”
老人松了口气，又拿起斧头继续劈柴。
周衍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
老人的动作很慢，一斧一斧，劈得很用力。但那些柴，劈得整整齐齐，堆在墙角，像一堵墙。
“老人家。”周衍开口，“这村子，就您一个人？”
老人摇头：
“还有几户。都在地里。”
周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山坡上，有几个人正在锄地。
动作很慢，但很认真。
“今年收成怎么样？”他问。
老人叹了口气：
“不好。旱了三个月，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周衍没有说话。
他走到墙角，看着那些劈好的柴。
柴堆得很整齐，一根一根，像在等着什么。
“老人家。”他忽然问，“您劈这么多柴，是准备过冬？”
老人愣了一下：
“过冬？还早着呢。”
周衍问：
“那为什么劈这么多？”
老人笑了：
“不为什么。闲着也是闲着。”
他指着那些柴：
“劈好了，堆着。谁家需要，就来拿。”
“冬天冷，没柴烧，会死人的。”
周衍看着他。
这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但他还在劈柴。
劈很多很多柴。
等着——
别人来拿。
“宿主。” 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复杂，“他和你一样。”
周衍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柴。
看着那些——
等着别人来拿的柴。
周衍在村子里待了两天。
两天里，他帮那几户人家干了些活。劈柴，挑水，修房子。
活儿不重，但他干得很认真。
那些人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好奇。
“客官，您是做什么的？”有人问。
周衍想了想：
“走路的。”
“走路的？走路还帮人干活？”
周衍笑了：
“闲着也是闲着。”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第二天傍晚，周衍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把一卷《薪火全书》放在村口那堆柴上。
老人看见了，问：
“这是什么？”
周衍说：
“书。”
老人拿起那卷书，翻了翻，又放下：
“俺不识字。”
周衍指着村里那些孩子：
“他们识字吗？”
老人想了想：
“有几个认得几个字。”
周衍点头：
“那就让他们看。”
“看完——”
他顿了顿：
“念给你们听。”
老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客官，您到底是什么人？”
周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转身走进夜色。
身后，那卷书还放在柴堆上。
风吹过来，翻了几页。
又翻了几页。
像在等着谁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