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举后的第七天。
薪火谷变了样子。
不是屋子变了,不是田地变了,是人的样子变了。
以前,人们从早忙到晚,各干各的,谁也不管谁。
现在,他们有了头。
田头管种田的,铁头管打铁的,医头管看病的,学头管教书的。
有事找头,头解决不了,找王老。
一层一层,清清楚楚。
“王老。” 陈默站在谷口那块山石上,指着谷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您看。”
王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田头正带着一群人在山坡上开荒。锄头起落,泥土翻飞,一群人排成一排,整整齐齐。
铁头铁生正带着几个徒弟在铁匠铺前铸剑。叮叮当当,火星四溅,几个徒弟围着他,学得有模有样。
医头带着几个学徒在医馆里忙活。有人抓药,有人煎药,有人给病人换药,井井有条。
学头宋念在学堂里带着孩子们念书。书声琅琅,传出很远。
“像什么?”陈默问。
王念想了想:
“像一个……”
他顿了顿:
“像一个城。”
陈默笑了:
“对。像一个城。”
“一个有规矩的城。”
有规矩,就有矛盾。
第三天,矛盾就来了。
铁匠铺的徒弟们吵起来了。
因为铁生太忙,顾不过来,有的徒弟学了三个月,有的学了三天,学的多的人嫌学的少的人笨,学的少的人嫌学的多的人不教。
吵得不可开交。
铁生没办法,来找王念。
“王老。”他满脸疲惫,“俺管不了。”
王念看着这个年轻铁匠。
三百年前,他还是个孩子。
现在,他是铁头。
管着二十几个徒弟。
“你想怎么办?”王念问。
铁生摇头:
“俺不知道。”
王念想了想,叫来陈默。
陈默听完了,说:
“有办法。”
铁生眼睛一亮:
“什么办法?”
陈默指着那些徒弟:
“分班。”
铁生愣住了:
“分班?”
陈默点头:
“对。分班。”
“学了三个月的,算一班。”
“学了一个月的,算二班。”
“学了七天的,算三班。”
“刚来的,算四班。”
“一班教二班,二班教三班,三班教四班。”
“你只管教一班。”
铁生愣住了:
“这……这行吗?”
陈默说:
“试试。”
试了七天。
七天之后,铁匠铺不吵了。
一班的人教二班,二班的人教三班,三班的人教四班。
教的人有成就感,学的人有人教。
铁生只管一班,轻松多了。
他来找王念,满脸笑容:
“王老,那个法子,真好!”
王念看着他:
“那就接着用。”
铁生点头,跑走了。
王念转头看陈默:
“你怎么想到的?”
陈默想了想:
“书上写的。”
王念愣住了:
“书上?哪本书?”
陈默说:
“《薪火全书》。”
王念皱眉:
“那书里没写这个。”
陈默笑了:
“写了。”
王念问:
“哪写了?”
陈默指着谷里那些人:
“写的是,往下传。”
“一班教二班,二班教三班,三班教四班——”
他顿了顿:
“不就是往下传吗?”
王念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暖。
“你比俺聪明。”他说。
陈默摇头:
“不是聪明。”
“是——”
他指着那本书:
“书里写的。”
“晚辈只是照着做。”
第十三天,矛盾又来了。
这次是田头那边。
田头姓孙,五十多岁,从洛阳来的。种了四十年地,确实会种。
但他太凶了。
对那群开荒的人,骂来骂去,动不动就说“笨”“蠢”“这都不会”。
有人受不了,来找王念。
“王老,那孙老头太凶了,俺们不想跟他干了。”
王念皱眉:
“那你们想跟谁干?”
那些人面面相觑,说不上来。
王念又叫来陈默。
陈默听完了,问那些人:
“孙头种地,种得好不好?”
那些人点头:
“好。”
“他教的法子,对不对?”
那些人又点头:
“对。”
“那你们还不想跟他干?”
那些人低下头,不说话。
陈默说:
“你们不想跟孙头干,不是因为他的法子不对。”
“是因为他凶。”
那些人点头。
陈默问:
“那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头?”
有人小声说:
“和气一点的。”
有人又说:
“肯好好说话的。”
有人又说:
“不骂人的。”
陈默听完了,转头看王念:
“王老,您说怎么办?”
王念想了想:
“换头?”
陈默摇头:
“不能换。”
王念问:
“为什么?”
陈默说:
“孙头种地确实好,教的法子也确实对。”
“换了,对大家都不好。”
王念皱眉:
“那怎么办?”
陈默想了想:
“让孙头改。”
王念愣住了:
“改?他都五十多了,怎么改?”
陈默笑了:
“不用他改性格。”
“让他改——规矩。”
第二天,陈默去找孙头。
孙头正在地里骂人。
看见陈默,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