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站在那片坡地上,站了整整一夜。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从西边落下去。
他就那么站着。
一动不动。
看着那些碑。
看着那些——
“站着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问那些碑,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们……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
只有那些野草,在风中摇摆。
他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看着那些碑。
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了。
跪在那片坡地上。
跪在那两万三千个碑前。
跪在那些——
“站着的人” 面前。
暗处的分身,一直盯着他。
看见他跪下,分身愣住了。
分身和他本是一体。
他能感觉到本体的情绪。
那种情绪——
从来没有过。
不是冷。
不是恨。
不是杀意。
是——
“暖”。
分身的脸色变了。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本体身后。
“你在干什么?” 分身问。
本体没有回头:
“在想。”
分身问:
“想什么?”
本体说:
“想他们。”
分身看着那些碑:
“他们有什么好想的?”
“一群死人。”
本体摇头:
“不是死人。”
分身愣住了:
“不是死人?那是什么?”
本体指着那些碑:
“是——”
他顿了顿:
“站着的人。”
分身不明白。
他看着那些碑。
碑就是碑。
碑下面埋着死人。
死人就是死人。
有什么不一样的?
“你变了。” 分身说。
本体没有回答。
分身继续说:
“魔尊派我们来,是搞事的。”
“不是来想死人的。”
本体站起来。
他看着分身:
“我知道。”
分身问:
“那你还在想什么?”
本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在想——”
“咱们是不是错了。”
分身愣住了。
错了?
魔尊会错?
他们怎么会错?
“你疯了。” 分身说。
本体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碑。
看着那些——
“站着的人”
“他们站着,是为了让后人活。” 他轻声说,“咱们呢?”
“咱们站着,是为了什么?”
分身说不出话。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从被创造出来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搞事。
杀人。
让那些凡人乱。
让他们倒。
让他们——
死。
但现在,本体问他:
“咱们站着,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 他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本体看着他:
“不知道,就好好想想。”
“想明白了——”
他顿了顿:
“再做决定。”
那天白天,寒没有去学堂。
也没有去田里。
也没有去铁匠铺。
他坐在自己的屋里,一动不动。
从早坐到晚。
从日出坐到日落。
阿骨打盯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去找陈默。
“陈先生。” 他说,“寒今天没出来。”
陈默问:
“在屋里干什么?”
阿骨打摇头:
“不知道。”
“就坐着。”
“一动不动。”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那个分身呢?”
阿骨打说:
“也在屋里。”
“和本体一起坐着。”
陈默挑眉:
“一起坐着?”
阿骨打点头:
“对。”
“两个都坐着。”
“一动不动。”
陈默站起来。
他看着那间屋子。
看着那间——
两个“寒”一起坐着的屋子。
“有意思。” 他说。
那天晚上,寒从屋里出来。
他走到那片坡地上,又站在那些碑前。
分身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起站着。
看着那些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