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人留下的第十天。
谷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没有金光,没有黑光,没有青光。
只是一个人。
一个老人。
穿着粗布衣裳,像一个普通的赶路人。
他站在谷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看着那些——
正在干活的人。
看着那些——
正在笑的人。
阿骨打第一个看见他。
他愣住了。
这个老人,他见过。
在那幅画面上。
魔尊。
魔域之主。
“您——” 阿骨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魔尊看着他,笑了:
“怎么?不让进?”
阿骨打连忙让开路:
“请……请进。”
魔尊走进谷里。
走得很慢。
一边走,一边看。
看那些田,那些屋,那些铁匠铺,那些学堂。
看那些——
从早忙到晚的人。
看那些——
明明很累,却还在笑的人。
“这就是——” 他轻声说,“薪火谷。”
他先去了那片坡地。
站在那些碑前。
站了很久。
月亮还没出来,太阳刚落下。
暮色中,那些碑静静地立着。
碑上的字,有些模糊了。
但那句话,还看得清:
“站着的人”
魔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寒来了。
墨来了。
冥来了。
夜来了。
影来了。
风来了。
那二十三个年轻人,都来了。
那个老人——他叫“古”——也来了。
他们站在魔尊身后,没有说话。
只是站着。
魔尊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那些碑。
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他问:
“他们,都是怎么死的?”
没有人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
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些死的人,太多了。
两万三千个。
有名字的,没名字的。
有从西荒来的,有从南疆来的,有从东海来的。
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孩子。
他们都是站着死的。
“站着死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魔尊回头。
是陈默。
陈默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站着死的。” 陈默又说了一遍。
魔尊问:
“站着死,疼吗?”
陈默想了想:
“疼。”
“但——”
他看着那些碑:
“他们没喊疼。”
魔尊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碑。
看着那些——
“站着的人”
“为什么不喊疼?” 他问。
陈默指着谷里那些灯火:
“因为——”
“他们在后面。”
“他们站着,后面的人就能活。”
“活着——”
他看着魔尊:
“就能替他们站着。”
魔尊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碑。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看着那些魔域的年轻人。
看着寒,墨,冥,夜,影,风——
看着那二十三个人。
“你们——” 他开口,“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寒站了出来。
他是第一个留下的。
“很好。” 他说。
魔尊问:
“好在哪里?”
寒想了想:
“好在——”
“知道为什么活着。”
魔尊愣住了。
知道为什么活着?
在魔域,活了那么久,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活着,就是活着。
变强,杀人,往上爬。
然后呢?
然后还是变强,杀人,往上爬。
永远一样。
“你知道为什么活着?” 他问。
寒点头:
“知道。”
“为了——”
他看着那些灯火:
“让他们活。”
魔尊沉默了。
他看着寒。
这个在魔域的时候,沉默寡言、只知道执行命令的年轻人。
现在,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光,和那些碑上的人,一样。
“你变了。” 魔尊说。
寒点头:
“变了。”
魔尊问: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寒想了想:
“不知道。”
“但——”
他看着那些灯火:
“比以前舒服。”
魔尊又看向墨。
墨也站了出来。
“你呢?” 魔尊问。
墨说:
“臣也一样。”
魔尊问:
“舒服?”
墨点头:
“舒服。”
“在魔域,天天想着杀人。”
**“在这里——”
他看着那些正在干活的人:
“只想活着。”
魔尊又看向冥。
冥活了八千年,是他最信任的谋士。
“冥。” 他开口。
冥上前:
“臣在。”
魔尊问:
“你呢?也舒服?”
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指着那片坡地:
“臣——”
“每天来这儿站着。”
魔尊愣住了:
“站着?干什么?”
冥说:
“想。”
魔尊问:
“想什么?”
冥指着那些碑:
“想——”
“他们为什么能站着。”
魔尊问:
“想明白了吗?”
冥点头:
“想明白了。”
魔尊问:
“为什么?”
冥说:
“因为——”
“他们后面有人。”
“有人,就不能倒。”